五年規劃這種事,他從來沒有接觸過,他腦子裡沒有一個完整的框架。
自己以為給了方向,他們就能順著往下走。
現在看來,方向給了,但他們連第一步都不知道怎麼邁。
不是因為他們笨。是這時代的人,想問題的路數不一樣。
他們習慣的是「皇帝說要做什麼,就做什麼」。
沒有皇帝的命令,他們就等著,等上面發話。
定目標,定在具體的一件事情上,然後所有的事情都為這一件事服務。
秦始皇滅六國,漢武帝打匈奴,都是這樣。
沒有外敵的時候,他們要麼找事做,要麼等事做,最好就是沒事做。
現在的大唐,就處於沒事的狀態,沒外敵,沒內患。
而趙子義提出的發展,他們的第一想法就是大興土木。
不是這些人不厲害,而是時代局限性,限制他們思維。
可五年規劃這種事,不是等來的,是做出來的。
是把一個宏大的願景拆成一條一條具體的任務,是算出每一年、每個地方、每個領域要做到什麼程度。
自己本以為跟長孫無忌舉幾個例子就夠了,看來還是想簡單了。
「先這樣吧。」趙子義把冊子合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的意味。
「我明天去一趟中書省。你們列出來的這些問題可以解決,但即便解決了這些問題,也沒用。方向不對,做得再多也是白搭。明天我去一趟再說吧。」
李承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
「好啊!有阿兄出馬,五年規划算是可以落地了。」
長孫沖也站了起來,整了整衣冠,對著趙子義鄭重地拱手一禮:「沒錯。那就明日恭迎子義的到來。」
趙子義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高興,心裡更憋屈了。
「行吧。你還有事沒?」
「額……沒事了。」
李承乾說得有些不情不願,他還想在趙子義這裡蹭一頓飯呢,聽他這口氣是要趕人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樂呵呵地說:「沒事了?那正好,我們望月樓走起!」
李承乾和長孫沖同時愣住了,然後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阿兄。」他清了清嗓子,「我們這是來解決問題的,還要回去跟舅舅說明情況啊。」
「我不是說了我明天去嗎?」趙子義一臉理所當然,「這問題又沒解決,你們回去說明啥?說我把你們趕走了?」
長孫沖已經站起來了,一把拉住李承乾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容里有幾分急切,幾分興奮,還有幾分「殿下你就別裝了」的瞭然。
「行了,殿下,走走走,望月樓走起!」長孫沖拉著他就往外走。
李承乾倒是非常想去啊!
但是他是太子,這明目張胆的去青樓,怕是要挨揍的!
李承乾被他拽著,腳步踉蹌了一下,嘴上還在掙扎:「我……孤……孤就不去了吧。」
「喲!」趙子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的鄙夷毫不掩飾,「你還稱孤起來了?那想去兩個字都寫臉上了!你跟我裝啥呢!」
「阿兄。」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我今日是儀仗出行。我這明目張胆地去青樓,你是想讓阿耶把我打死嗎?」
「你讓他自己回去不就行了。」
「那我這身衣服呢?」李承乾指著自己身上的太子常服。
「換唄。」趙子義翻了個白眼,「我這還沒你穿的衣服不成?」
李承乾看了看趙子義一米八五往上的身高,又看了自己。
「阿兄,你的衣服我穿得了嗎?」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趙子義想了想,轉身出了書房找了個跟李承乾差不多身材的死神軍,換上了他的衣服。
「要不我也換上這一身?」長孫沖看著眼熱,湊過來問了一句。
「隨便隨便。」趙子義擺擺手,一副「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的表情。
長孫沖也找了一件風衣換上,兩個人站在鏡前照了又照,互相打量。
李承乾把換下來的太子常服疊好,遞給隨從,吩咐他們先回宮,說自己要跟定國公出去辦點事,不用等了。
隨從們面面相覷,但也不敢多問,捧著衣服走了。
三人穿著常服,從側門出了定國公府。
他們正準備上馬,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夫君,身上錢帶夠了嗎?」
「沒事。」他脫口而出,「花姐那裡我還存著錢呢……」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壞了。
他轉過頭,看見長樂、楊惜夢、魚幼薇、慕容清四個人不知什麼時候都站到了門口,排成一排,臉上的表情整齊劃一,一臉壞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促狹,還有幾分得意。
李承乾和長孫沖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腳底下像抹了油,一溜煙就跑到了馬旁邊,翻身上馬跑了。
「夫君去玩的開心哦。」魚幼薇笑眯眯地說,「只是晚上回來之後,你先去長樂姐姐的房間。然後再去惜夢姐姐的房間。我跟清兒排後面,我倆自行安排。」
臥槽!這特麼是要我的命麼!
四個人,八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四把沒出鞘的刀。
「我……我不去了!」他往後退了一步。
「去吧。」長樂走上前來,幫他拉了拉衣角,又整了整腰帶「別讓阿兄和表兄等久了。」
「那晚上?」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肯定是不行的。」慕容清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脆生生的,像炒豆子,「我們姐妹要看看你有沒有把存貨留在外面!」
「我特麼!」趙子義大叫一聲,「我還有存貨?我什麼時候能存下來過?」
眾女歡快地笑了起來。
趙子義咬了咬牙,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馱著他衝進了暮色里。
李承乾和長孫沖跟在後面,三個人三匹馬,沿著朱雀大街往平康坊的方向馳去。
他們仨去青樓,瞞得住別人,肯定是瞞不過李二的。
甘露殿裡,聽完張阿難的稟報,手裡的茶盞差點沒摔了。
李二那叫一個氣啊!
老子讓你去中書省看看五年規劃,你特麼看到青樓去了?
「真是朕的好太子啊!」
李二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阿難。太子回來,讓他來見朕。」
「諾。」張阿難躬身應道,心裡默默給太子點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