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史書上沒寫他造反。
趙子義想了想:「馮盎此人只想做個土皇帝,沒有野心。不然當年他也不會在大唐統一後,第一時間就選擇歸降。」
「那時候他還年輕,手裡有兵有地,真要造反,早反了。」
李二的眉頭沒有鬆開:「現在就是讓他當不成土皇帝啊。」
「他還是不會反的。」趙子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他祖母冼夫人對他的影響還是挺大的。他是想當土皇帝,但他也想讓嶺南的百姓過得好一點。咱們不是去奪他的權,是去跟他一起把嶺南治理得更好。他會接受的。」
李二想了想,沒有再追問馮盎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換了一個問題:「你以為誰適合去嶺南治理?」
趙子義想都沒想:「這事陛下決定就好。」
「哦?朕決定就好?」
李二的眉毛揚了起來,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您是皇帝,當然您決定。」趙子義說得理所當然,「不過也是可以與諸位相公商量一下的。」
李二看著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子義說得對。朕是皇帝。」他坐直了身子,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趙子義聽封!」
趙子義:!!!!!!!
聽到此話,趙子義啥都不說,他直接轉身就跑,衣袍帶起一陣風,把旁邊燭台上的火苗都吹得歪了。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殿內李二坐在御案後面,手裡還舉著半塊沒來得及放下的玉佩,他愣在當場,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他在瘋狂的凌亂中。
李二想過趙子義會拒絕,會尥蹶子,甚至撒潑打滾。
可他萬萬沒想,剛說一個聽封,他就不帶猶豫的轉身就跑。
「這個混帳東西!」他終於爆發了,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摔,轉過頭瞪著張阿難,「阿難,給朕把宮門全封了!他要是今天跑出宮了,朕拿你試問!」
張阿難應了一聲,轉身走出殿門,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已經在罵了——你是跑得痛快了,老夫這把老骨頭可被你折騰得不輕。
趙子義跑出甘露殿的時候,滿腦子只有一個字。跑!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就繼續跑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到時候也會回來找自己的,在慢慢哄吧。
但張阿難的動作更快。
門前的空地上,幾十個門監衛已經列好了盾陣,一面面盾牌緊密地排在一起,像一堵鐵牆。
傳令兵騎著馬在宮道上奔馳,馬蹄聲急促得像擂鼓,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張阿難的命令——「封宮門!封宮門!陛下有令,封宮門!」
不知道的還以為宮裡來了刺客,搞得整個皇城雞飛狗跳。
趙子義站在朱雀門前,看著那堵盾陣,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侍衛,看著那扇已經關死的宮門,終於停了下來。
「至於嗎?」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里有幾分委屈,幾分不甘,他轉過身,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好。
他忽然覺得,藍田的太陽比長安的好看多了。
回到甘露殿的時候,殿內空蕩蕩的,李二不在。
趙子義又垂頭喪氣地往立政殿走。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腳步沉甸甸的,像是在拖著兩塊石頭。
他在想,怎麼跟長樂說?怎麼跟長孫皇后說?怎麼跟李二說?
立政殿裡暖洋洋的,陽光從窗欞里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長孫皇后坐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跟長樂說著什麼。
長樂坐在她旁邊,低著頭,手裡絞著一條帕子,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二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三個人聽見腳步聲,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口。
趙子義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換上了一副笑臉。
「阿娘,我看你來啦!」他大咧咧地走進來,聲音洪亮,步伐輕快。
長孫皇后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他:「哦?九兒是來看阿娘的嗎?阿娘怎麼聽說,有人連自己夫人都不管了,直接就往宮外跑啊。」
趙子義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他看了長樂一眼,長樂低著頭,沒有看他。
他又看了李二一眼,李二翹著二郎腿,嘴角的笑更濃了。
他收回目光,笑著說:「哪能啊!我那是鍛鍊身體,在宮裡跑圈呢。」
「子義。」李二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不緊不慢的,帶著幾分調侃,「朕真是佩服你,這等理由你都能想出來。」
趙子義假裝沒聽見,走到長樂旁邊坐下,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長樂把手縮了回去,不讓他拉。他又伸過去,她又縮回去。
他第三次伸過去的時候,她沒有再縮,但也沒有回握,就那麼讓他握著,手涼涼的,冰冰的。
趙子義握著她的手,忽然覺得有些心虛。
「麗質。」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你阿耶要把你夫君流放嶺南啊!」
長樂抬起頭,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夫君,你都說了,嶺南道要是治理好了,可以養活半個大唐。可那也是治理好了。治理嶺南,有人能夠做到。但把嶺南治理得能養活半個大唐,你覺得除了你,還有誰可以做到?」
長樂其實哭過。就在剛才,李二來立政殿跟她說「朕想讓子義去嶺南」的時候,她直接就哭了出來。
她靠在長孫皇后肩上,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打濕了長孫皇后的衣襟。
弄得李二好一陣哄,最後好說歹說才說服了長樂。
李二為什麼不去追趙子義?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說服自己老婆女兒,就算趙子義答應,她們倆也不會答應。
就像趙子義說的,那嶺南可是流放之地。
所以李二第一時間就是先說服自己老婆女兒再說,讓她們再去勸趙子義。
趙子義一聽長樂的話,就知道李二肯定把長樂勸好了。
「我去了也不可能立刻做到啊。」他抬起頭,看著李二,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那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李二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調侃收了起來,換成了認真的表情。
「又不是一直讓你待在那裡。跟吐谷渾一樣,你先去打個樣,把架子搭起來,朕再讓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