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儂,朝廷這是什麼意思?是對我們不滿嗎?」馮智戴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
馮盎放下茶盞,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的:「慎言!朝廷正常任免官員罷了。」
「阿儂,來的可是死神軍啊!」馮智戴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又趕緊壓了下去,「正常任免官員,哪有帶軍隊的。」
「陛下任免的大都督是定國公趙子義。」馮盎的語氣依然平靜,「他是死神軍統領,他在哪,死神軍自然在哪。」
「可是……可是,要是陛下有別的想法呢?」
馮智戴在堂內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馮盎,目光裡帶著幾分焦灼。
「那可是死神軍啊!咱們手裡有軍隊,若用地形優勢阻擋,也無懼死神軍。但死神軍如果入城,就算不入城,一旦他們到了番禺,我們就成砧板上的魚肉了。」
馮盎沉默了。他知道兒子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死神軍的威名,他聽過太多次了。
憑藉地形優勢,對付三千死神軍或許有得一打,但死神軍一旦到了番禺,自己兵還有一戰之力嗎?
「我們當年向大唐投降,就沒想過要造反,要獨立。」
馮盎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這些年我們也十分本分。朝廷就算要治罪於我,也得師出有名吧。」
馮智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行了。」馮盎轉過身,看著兒子,目光里多了幾分溫和。
「死神軍和定國公是很厲害。但我聽聞,定國公最厲害的並不是打仗,而是治理地方。
吐谷渾被他治理得非常富裕。
這次他來嶺南,我們全力配合就好。
祖母最大的願望就是百姓能過上好日子。希望定國公真如傳言中的那麼厲害,能讓嶺南百姓過上好日子。」
馮智戴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榕樹,樹冠如蓋,遮天蔽日,根須垂下來,扎進土裡,又長出新的枝幹。
他想起曾祖母冼夫人臨終前說的話——「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
他不懂什麼叫「唯用一好心」,但他知道,祖母一輩子都在為嶺南的百姓做事。
也許,阿儂是對的。也許,這個趙子義,真的能給嶺南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被流放到嶺南的太原王氏,也得知了趙子義要來嶺南的消息。
王弘的手在發抖。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他還是不肯放過我們嗎?」王弘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磨石頭。
被流放到嶺南的,不止太原王氏。
大大小小十幾個世家,都被流放到了這片瘴癘之地。
王弘派人一一通知,邀他們來密會。
大部隊已經出發了十天,趙子義依舊待在藍田沒有走。
他每天早上起來練武,陪長樂,陪博輝玩,抱抱博煌,看看博盛。
日子過得舒服極了,像個退休的老頭。
可李二在長安坐不住了。他派了一個內侍來藍田,當面問趙子義——你到底什麼時候走?
趙子義是真不想現在南下啊!
現在是六月,到了那邊正好是八月,那可是能把人熱死的節奏啊!
這又沒有空調!
又過了幾天,長樂開始也勸了。趙子義在藍田又磨蹭了五天,終於啟程了。
趙子義一行先向東到了洛陽。
他不趕路,也不著急,走到一個地方就停下來,逛逛集市,嘗嘗小吃,找當地人聊聊天。
他也不搞什麼隱藏身份,就大搖大擺地走著。
二十來個人,騎著清一色的黑馬,這種陣仗,在大唐的官道上,誰不認識?
沿途的官員怕得要死。
若說貞觀五年趙子義全國「旅遊」處理官員還名不正言不順,那現在絕對是名正言順了。
四品以下官員的任免權,那是真就說罷了你的官就罷了你的官。
就算你是世家大族的官員都沒用。趙子義會給世家大族的面子嗎?
他們一路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該接的接,該送的送,該請安的請安,誰也不敢怠慢。
報紙的效果還是不錯的。
朝廷的政策執行得也比以前到位了,雖然還有瑕疵,但比幾年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從沿途百姓對朝廷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
死神軍覺得有些無聊。
走了這麼多天,路上就沒有一個不長眼的。
山匪肯定是沒有的,如果連長安到洛陽這一路還有山匪,估計李二會發飆。
官員那就不說了,一個個跟鵪鶉似的,見了他們就縮脖子。
關鍵是,怎麼連個紈絝都遇不到?
他們哪裡知道,得知死神軍南下,各家的紈絝全被家裡禁足了三個月,生怕惹了麻煩,給家裡帶來滅頂之災。
「郎君,要不我們隱藏身份吧?」一個死神軍小聲建議道。
趙子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隱藏身份?怎麼隱藏?難不成棄馬?就算棄馬,難不成我們分開走?咱們一行二十來個人,騎著馬,誰不知道我們是誰?總不能走過去吧?」
想想也是。現在大唐,一行騎馬的二十來個人,誰都知道是死神軍。
到了洛陽,繼續南下,朝襄陽方向而去。路越來越窄,人煙越來越稀,山越來越深。
「郎君,前方有情況。」瞿望從隊伍前面策馬回來,在趙子義耳邊低聲道,「一行人圍住了幾輛馬車。」
趙子義眼睛一亮,終於有情況了。他一夾馬腹,馬王長嘶一聲,馱著他小跑著往前去了。
路邊,幾輛馬車被一群山匪圍住了。
山匪有幾十號人,個個衣衫襤褸,手裡拿著亂七八糟的武器,有刀,有槍,有棍棒。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光著膀子,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馬車前面,攔在車門前:「諸位好漢,車內乃應國公家眷,還請行個方便。」
「哈哈哈。」山匪頭子大笑起來,,「應國公家眷?那肯定有錢啊!行,那俺們就給個方便。你留下萬貫錢,便可離去。」
管家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顫聲道:「諸位好漢,您看我們這裡像是有萬貫錢嗎?」
「那就讓人全下車,然後滾蛋!」山匪頭子把大刀往肩上一扛,聲音裡帶著幾分囂張,「留你們一命,已經是對你們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