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儂,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馮智戴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配合他嗎?」
「不是配合。」馮盎站起身來,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帶著海的氣息,帶著一絲涼意。
「是全力的支持。定國公怎麼說,就怎麼做。定國公怎麼做,我們就跟著一起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從現在開始,一定不要有任何欺壓百姓的行為。不光不要欺壓,更要和善地對待。」
馮智戴皺了皺眉:「我們沒有欺壓百姓吧。」
馮盎轉過身,看著兒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嚴厲。
「我們是沒有。我們親族呢?他們是什麼樣子,你不清楚嗎?
打著我們的名義欺壓、剝削百姓的事情,還做少了嗎?
以前看著是親族的面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你給我傳話下去。誰再這麼幹,我逐他出族。繼續如此,別怪我馮盎大義滅親。」
馮智戴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知道父親不是在說氣話,他是認真的,他點了點頭。
「是,阿儂。我明日就去傳話。」
馮盎轉過身,又看著窗外的夜色。月亮已經升到了頭頂,又圓又亮,像一個銀白色的盤子掛在半空。
他沉默了片刻,又開口了。
「對了,明日起,你就跟在定國公身邊。
嶺南話定國公聽不懂,你親自去給他做翻譯。他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又補了一句,「並且告訴他,約束族人的事。如果有族人犯事,無需顧忌我的面子。
告訴他,我馮盎是大唐的耿國公,是想要讓嶺南百姓過得更好的耿國公。」
馮智戴站了起來,朝父親拱手一禮:「是。」
馮盎站在窗前,沒有回頭。
他想起冼夫人臨終前說的話——「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
以前他不完全懂,現在他好像懂了一些。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算了。明天我與你一同去。這些話,我親自與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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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番禺城的霧氣還沒散盡,趙子義已經坐在後院的花廳里用膳了。
楊惜夢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薄衫,頭髮鬆鬆地挽著。
武詡站在旁邊伺候,動作已經比前幾天利索了不少。
她那雙桃花眼在趙子義和楊惜夢之間轉來轉去,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楊姐姐,郎君昨日為何打你?」
楊惜夢先是被問得愣,隨即明白了過來了。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臉頰蔓延到耳根。
她聲音又急又小:「你,你胡說什麼。夫君哪有打我。」
武詡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是郎君的秘書,看你們去沐浴了,就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然後就聽到了郎君在打你,打了將近一個時辰呢。」
她轉過頭,看著趙子義,目光裡帶著幾分責備。
「郎君你也太狠了吧?楊姐姐犯了什麼錯,你要那樣對她?」
楊惜夢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她放下粥碗,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她身邊是有侍女伺候的,侍女當然知道房間裡在發生什麼。
不光屋外有侍女,屋內也是有侍女的。
可即便她們聽到了、看到了,也不會說出來,更不會以這種方式說出來。
這小丫頭是真不懂,還是故意的?
她用餘光瞥了一眼武詡,武詡的表情天真無邪,不像是裝的,倒像是真的在關心她有沒有被打。
「哈哈哈,武詡你弄錯了一件事。不是我要打惜夢,是你惜夢姐求著我打她。」
趙子義放下筷子,哈哈大笑起來。
武詡:???
楊姐姐還有這種癖好?
楊惜夢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嗔了趙子義一眼,又伸出腳在桌下踩了他一下。
只是她那軟嫩得小腳,踩過來軟綿綿的,不像是懲罰,更像是撒嬌。
趙子義被踩了,反而笑得更歡了。
楊惜夢咬了咬嘴唇,看向武詡,目光裡帶著幾分惱意,幾分羞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促狹。
「哼!你個小丫頭,以後估計也要被夫君打的!」
武詡的臉瞬間白了。是害怕的白。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桃花眼瞪得圓圓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驚恐表情。
郎君這是什麼嗜好?喜歡打女子嗎?
自己不想被打啊。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
沒一會兒,李恪來了。
他在趙子義對面坐下,接過武詡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開始說正事。
說了沒兩句,外面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那些依附李恪的世家子弟、官員家的孩子,聯袂來拜訪了。
他們三三兩兩地從番禺城的各個角落匯聚到府衙門口,黑壓壓地站了一片。
他們的臉上帶著興奮,帶著期待,還帶著幾分「終於輪到我們了」的迫不及待。
這些人是主動投靠李恪的,雖不是世家嫡長子,但也是家中精心培養的次子、庶子。
他們在家族中雖然地位不如嫡長子,但論才華、論見識、論膽略,絲毫不差。
他們投靠李恪,是把自己未來的命運押在了這位涼王身上。
趙子義看著他們,眼睛亮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這些人的臉和名字過了一遍,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都是上好的牛馬啊!
上次在吐谷渾,一堆嫡子精英投靠李承乾,讓他手裡有了可用之人。
現在到了嶺南,意外又有一堆次子、庶子投靠李恪,這下又不缺人了。
好牛馬,好牛馬啊!
他在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趙子義也看得仔細,除了世家子弟,官員子弟來的都是文官的家的孩子。
武將家的孩子一個都沒見著,還是有所顧忌啊!
這大唐的武將那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多。
眾人參拜完畢,趙子義下了來到嶺南後的第一道命令。
這四個字一出口,滿堂安靜。
那些世家子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定國公在開玩笑。可定國公沒有笑,涼王也沒有笑。他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