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軌鄭重地拱手。
「末將必全力以赴練好水軍。若練不好,末將提頭來見,也沒臉回去做什麼縣尉了。」
趙子義挑了挑眉,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菌中可無細鹽,你這是立軍令狀嗎?」
「是!」劉仁軌的聲音又大又亮,像是要把所有的猶豫和不自信都從胸膛里擠出去,「末將就是立軍令狀。」
趙子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史書上的劉仁軌;
那個在白江口打得倭寇丟盔棄甲的劉仁軌;
那個在大海上指揮若定的劉仁軌。
但眼前的劉仁軌,還只是一個從八品的小縣尉,沒見過大海,沒帶過兵,沒打過仗。
「劉仁軌,其實無需如此。」他的聲音緩了幾分,「你想清楚了?」
劉仁軌腰杆挺得筆直,目光不閃不避,聲音沉穩有力:
「末將想清楚了。末將不過一個八品縣尉,承蒙定國公看重,陛下賞識,讓我破格做了這四品的水軍總管。若我練不好這水軍,哪還有臉面見陛下與定國公。」
「行。那軍令狀就此立下。
半年後練不成水軍,你腦袋搬家。
會有教官與政委幫你。你可還有其他問題?」
「有。」劉仁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定國公,這一萬水軍,是從府兵調用,還是徵兵?」
「徵兵。」趙子義回答得很乾脆。
劉仁軌的眉頭皺了一下。
徵兵意味著要從頭招募,從頭訓練,從頭置辦裝備。
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不是幾個月能完成的。
他又問了一句:「那兵餉幾何?」
趙子義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張,那上面記著一些數字。
「軍士年餉十貫,伍長十五貫,什長二十五貫,百夫長四十貫,校尉六十貫。副總管九十貫。」
「啊?這麼高的嗎?」劉仁軌嘖舌。
校尉六十貫,跟從五品的官員俸祿差不多了。普通校尉可沒有六十貫的軍餉。
趙子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高嗎?你這個總管也有一百三十貫的年餉。」
「一百三十貫!」劉仁軌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在心裡飛快地換算了一下,自己做縣尉,祿米、布匹、職田什麼的全都折成錢,大概二十貫出頭。
現在是一百三十貫,翻了六倍多。
「那個……定國公。」他的聲音有些發虛,「這都是發錢嗎?還是祿米、布匹、田畝的折算?」
「發錢!」趙子義語氣篤定,「這只是餉錢。糧食和裝備都由朝廷承擔。」
「啊?還不用自備糧食和裝備?」
劉仁軌的腦子持續發蒙。
大唐的府兵,裝備自備,糧食自備,連戰馬都要自己買。
能不用自備糧食和裝備的軍隊有幾支?
現在,自己統領的南海水軍也是如此。
「那這得花多少錢啊?」劉仁軌一下把心裡話給咕噥了出來,
馮智戴坐在旁邊,聽著這些數字,也有些傻眼。
他沒想到這隻水軍居然是全由朝廷承擔花費。
不過,他這次腦子轉得挺快,瞬間就想明白了。
這隻水軍是盯著嶺南的,必須完全忠誠於朝廷。
所以費用全由朝廷承擔,不能讓地方勢力插手。
「那是你操心的事嗎?」趙子義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這隻水軍的錢走陛下的內庫。用得著你為陛下省錢嗎?」
李恪:......
阿兄,你跟阿耶商量過嗎?就這樣替阿耶做了決定,合適嗎?
「陛下出錢?那沒事了。」
李恪:......
阿耶在官員眼裡原來是這種形象啊?
不過,好像阿耶確實挺有錢的。他的內庫,據說比國庫的錢還多。
「嗯。」趙子義又開口了,「你的水軍也有番號。
叫大唐皇家南海水軍,第一艦隊。
未來還會有第二艦隊、第三艦隊。每支艦隊百艘船,萬名將士。
各艦隊由副總管管轄,總管則管轄整個南海水軍。你明白了嗎?」
劉仁軌的腦子已經徹底不夠用了。
番號!
大唐有番號的那絕對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啊!
玄甲軍!死神軍!
我夠格嗎?
還有皇家水軍,第一艦隊。原來這萬人只是第一艦隊,未來還有更多的艦隊,更多的船,更多的兵。
自己……自己要統領數萬水軍嗎?
趙子義看著他那副呆樣,火氣上來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劉仁軌!你特麼怎麼回事!
這是第幾次走神了?
這要在戰場上,你死一百次了!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趕緊說,老子換人!
別特麼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趙子義是真的火大了。
他第一次感覺,史書是不是也不那麼靠譜。
眼前的劉仁軌,走神,發愣,問東問西,實在有點不靠譜。
他覺得自己可能被史書騙了。
劉仁軌回過神來,趕緊低下頭。
「定國公息怒。末將……末將是激動的沒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末將即已立軍令狀,必然練好水軍。」
趙子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色緩和了一些。「行。還有沒有問題?」
「有。」劉仁軌定了定神,「水軍軍營建在哪裡?糧草裝備從哪裡來?軍餉何時發放?」
趙子義想了想,靠在椅背上,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水軍你自己去招,軍營你自己去找地方。糧草還有裝備,我會安排下去。軍餉只要通過考核的軍士,就先發半年的。以後每半年發餉一次。還有問題嗎?」
「沒了。」劉仁軌的聲音又大了幾分。
趙子義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像趕一隻蒼蠅:「那就去辦吧。」
「末將告退。」劉仁軌站起身來,又朝李恪行了一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廳里安靜了片刻。趙子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轉過頭,看著姚力。
「姚力。」
「到。」
「都督府有糧嗎?」
姚力想了想,如實答道:「有。但肯定不夠一萬人用的。」
「有錢嗎?」
「沒有。」
「艹!」
趙子義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
「老子當時為啥不找老李要點錢糧?總不能我自己貼吧?」
「定國公,你怎可如何稱呼陛下!這可是大不敬!」
魏叔玉「蹭」地站了起來,聲音又大又急。
趙子義被說的一愣,大不敬?
自己好像時刻都保持著大不敬啊!
「行了叔玉。」李恪擺了擺手,「阿兄沒說『老登』就已經很好了。」
魏叔玉愣住了:「『老登』是何意?」
「我說,這重要嗎?」趙子義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沒錢沒糧,練個鬼的水軍啊!你們在這裡糾結稱呼,還不如想想辦法怎麼弄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