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拿不出二百萬貫嗎?
他當然拿得出來。
二千萬貫他都能拿出來。
但是,他自從看了五年規劃之後,就一直覺得自己的內庫會被掏空。
以前沒有五年規劃的時候,二百萬貫他說給就給了,還用得著跟他們扯皮嗎?
可現在不一樣了。
五年規劃要花錢,他不得不在腦子裡裝一把算盤,精打細算,能摳一點是一點。
遠在嶺南的趙子義,根本就不知道甘露殿裡這場討價還價。
在他心裡,找李二要二百萬貫,那不就是個小錢嗎?
李二的內庫,比國庫還厚實,區區二百萬貫,算個啥?
這些天趙子義把該見的人都見了一遍。
來的人太多,名字和臉對不上號是常事,他不一定記得誰來了,但他肯定記得誰沒來。
各州的刺史基本上都到了,只有兩個州,刺史沒來,下面的官員也沒來。
趙子義翻開名冊,在那兩個州的名字上畫了個圈,然後把冊子合上,放到一邊。
各州的總管倒是全來了,一個不缺。
他們可是統兵的,不來那就是大問題了,誰都擔不起「心懷不軌」這四個字。
關鍵這個人是趙子義,捉了兩個草原可汗的男人,帶著從未有過戰損的死神軍,沒有哪個統兵的敢在趙子義面前摔臉子。
趙子義召回了在海上訓練的死神軍,從他們中間抽了五百人留在自己身邊,剩下的分成四十五個小隊,派往嶺南道的各州縣。
瓊州、峰州、演州、驩州,這四個地方他暫時沒有派人。
不是不想去,是太遠了,路也不好走,那邊人也不多。
其他州,一個不落,全派了。
趙子義讓他們再去調查,暫時不要干涉地方事務。
看清楚當地的官民關係、百姓疾苦、世家豪強的所作所為,記下來,報回來。
不能光聽這些人怎麼說,要實際看看各州的情況,是不是跟他們說的一樣。
畢竟,官員的那張嘴,趙子義可太清楚了。
死神軍散出去了,趙子義也就看上去是閒了下來。
而接下來的三個月,其實他做的事情不少。
他跟當地勢力反覆商談,一口氣談下了數十個伐木場,規模有大有小,大的幾千人,小的幾百人。
木材加工廠也建了八個,分布在港口附近和工坊園區內,方便運輸,方便加工。
趙子義帶來的匠人,有從長安跟過來的匠人,也有從藍田的墨家子弟。
他們有的擅長木工,有的擅長雕刻,有的擅長乾燥防腐。
什麼木材適合做什麼,怎麼加工才能在北方賣出好價錢,他們門兒清。
趙子義只負責定大方向,具體的技術問題,他從來不插手,也插不上手。
罐頭的研究比他預想的要難得多。
第一批水果罐頭做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成了,趙子義也覺得差不多了。
十幾天後,第一批罐頭開始變質,打開來,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裡面的水果已經爛成了糊。
趙子義把罐頭瓶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搖了搖頭。
他還是小看了這玩意的難度。
他想了想,覺得問題出在水裡。
水果本身沒問題,瓶子的高溫處理也沒問題,但用來製作罐頭的水裡帶著細菌,那些看不見的小東西在瓶子裡安了家,一天一天地繁衍,直到把水果變成一灘爛泥。
他讓人去弄蒸餾水。然後用蒸餾水再做罐頭。
玻璃瓶也改了工藝,煮沸消毒的時間延長了一倍。
一個月過去了,罐頭沒壞。直到第四十五天,第一個罐頭才終於撐不住,瓶蓋微微鼓起,打開來,味道已經不對了。
四十五天,足夠了。
從廣州到長安,四十五天的時間足夠。
他在罐頭的包裝上寫了食用日期,字印得大大的,清清楚楚,生怕買的人看不見,又吃出問題來。
這玩意又是蒸餾水,又是高溫,又是用糖,成本不低,賣出去就是奢侈品,只有有錢人才買得起。
那些人吃出問題,有間商城的名聲就毀了。
罐頭研製成功後,趙子義開始跟當地勢力合作建罐頭廠。
但他提了一個條件——先把路修好。
路有多長,怎麼修,花多少錢,趙子義不管,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你們自己投錢,自己找人,自己把路修通。
路修好了,我就在你這裡建廠,讓你的果子變成錢,罐頭廠還給你分成。
修路不准用徭役,參與修路的百姓必須給錢,現結,不能拖欠。
且要求他們用水泥鋪路,趙子義又可以賺上一筆!
當地勢力傻眼了。
修路是一筆大錢,給工錢又是一筆大錢,罐頭廠還沒建,錢已經花出去一大截了。
但他們在心裡算了算罐頭的收益,咬了咬牙,幹了。
路一條一條地修了起來。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干。
有的在觀望,想看看第一批人能不能賺到錢。
有的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挺好,不想折騰。
趙子義也不勉強。等第一批合作的人賺到錢了,自然會有觀望的人來尋求合作。
只是到了那時候,合作的價碼就變了。
藥材加工廠也建了幾座。
但合作的大部分都不是那些山裡的部族,大多還是以漢人為主的當地勢力。
那些僚人、俚人,對漢人既不信任,甚至懷有敵意。
就算看到合作的山民日子過好了,他們也不願意踏出那一步。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模式能解決的問題,是幾百年來積累的仇怨,是官府高壓政策埋下的禍根。
必須政策下沉,官府改變,才有可能逐步獲取他們的信任。
趙子義不急。死神軍還在各地調查,等他掌握了足夠的證據,等他摸清了那些欺壓百姓的官員的底細,等他準備好了一切,他才會動手。
這三個月里,趙子義還去了港口,去了造船廠,去了水軍的營地。
港口已經初具規模,碼頭、倉庫、吊車(大唐本就有這東西,不是稀奇東西),一應俱全。
造船廠的船台上已經鋪好了龍骨,匠人們正在忙碌。
只是這船大小讓趙子義覺得有些奇怪,似乎有點太大了一些?
水軍營地建在海邊的一座山丘上,面朝大海,視野開闊。
劉仁軌曬得黝黑,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嗓門也比以前大了。
趙子義去的時候,他正站在海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對著士兵大呼小叫。
士兵還沒開始進行水軍的訓練,現在還是在進行藍田的那套基礎訓練,等那套訓練完成了,再開始轉向訓練。
趙子義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