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武詡拿到青袍官衣和官印的時候,人是真傻了。
她捧著那件青色的官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拿起官印,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銅的,上面刻著「帝婿定國公府主簿」幾個字。
郎君還真是從不食言啊!
趙子義看著她穿上那身青袍官衣,眼睛賊亮。
青色的官袍,襯得她的皮膚更白了,眉眼更清晰了。
這官服也是制服啊,哪個男人能抵擋制服的誘惑呢?
楊惜夢自然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斜靠在軟榻上,肚子已經微微隆起,手裡拿著一把團扇,不緊不慢地搖著。
她的目光在趙子義和武詡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倒是不介意趙子義把武詡收了,反正自己也懷孕了,不能伺候,府里多一個人分擔也是好事。
不過,收不收武詡,那是長樂說了才算的。
她是正妻,是一家主母,納妾的事,得她點頭。
趙子義才不會收武詡,至少現在肯定不會。
這十四歲的小丫頭,怎麼能收?
自己又不是變態。
雖然武詡發育得已經非常好了,雖然她穿官服的樣子確實很好看,雖然他有時候也會多看幾眼,但這不是收不收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很快,報告就整理出來了。
趙子義坐在桌前,一頁一頁地翻,越往後翻,臉色越沉。
他看到了一些他不願意看到的東西。
如果說百姓的日子叫過得不好,那山民的日子就叫水深火熱了。
在他們眼裡,那些人不是人,是工具,是牛馬,是可以隨意驅使、隨意拋棄的東西。
當然,也確實有些山民是欠收拾的。
不過那些官員,倒是沒有區別對待,無論是欠收拾的刺頭,還是相對溫順的老實人,他們一視同仁,全都不當人看。
至於那兩個沒來刺史的州,倒沒有發現特別嚴重的問題。
就是單純的心高氣傲,覺得上官來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想來拜,懶得來見。
趙子義一口氣免了四十多個縣令,近六成的縣令被免了。
這些都是掌握了實際證據的。
沒證據他都可以任免,更何況有了證據,更是師出有名。
有兩個州的州府問題很大,上上下下爛透了,但刺史和長史他自己任免不了。
但自長史以下,全被他免了官或者調整了崗位。
這些人繼續做官,他的政令肯定傳不下去。
就算傳下去了,是否執行也是兩說;就算執行了,是否敷衍同樣是兩說。
這也就是趙子義能夠如此大規模地任免官員了。
換成大唐的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如此大規模的免官,在哪都會出大問題——都免了,就沒官員做事了,嚴重點就暴亂了。
可偏偏趙子義能夠做到。
無論免的是什麼官員,死神軍都可以補上,並且能做得更好。
更重要的是,死神軍上任,完全不擔心有人作亂。
你以為去的只是一個官員?
不,其實去的是一支作戰部隊。
他們能治理好地方,但他們的本質工作是殺人。
而且趙子義手裡不光有死神軍,還有趙小海從長安帶來的一大批候補官員,還有李恪手下那幫歷練了三個月的世家子弟。
誰缺人,趙子義都不會缺人。
這就是他敢大規模免官的底氣所在。
死神軍當主官,治理一段時間,把爛攤子收拾乾淨了,把壞風氣扭轉過來,把民心收攏起來,那些候補官員和世家子弟就能頂上去了。
趙子義把這些調查報告、任免名單,連同向李二請求派人的奏本,一起發往了長安。
死神軍不可能一直當縣令,這是要逐步替換下來的。
他需要朝廷源源不斷地給他輸送新的官員,新的血液,新的人才。
趙子義也是深刻地認識了吏部為什麼才是六部之首,為什麼吏部尚書被稱為天官。
官帽子攥在手裡,比什麼權都管用。
哪怕到後世,依舊是一把手管人。
他要沒有李二給的四品以下官員任免權,想在嶺南施政,阻力得有多大?
那些陽奉陰違的官員,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那些明里暗裡使絆子的勢力,他一個一個地去對付,不是對付不了,是太慢了。
他有這個任免權,可以不跟你講道理,不跟你爭是非,直接換人。
換上的人聽他的話,執行他的政令,把他的意志貫徹到每一個州縣、每一個鄉村。
當然,趙子義就算沒有這個任免權,他也有辦法。
但那樣做,反抗肯定異常激烈,朝廷也會因此彈劾他。
趙子義雖然不怕彈劾,但能少點麻煩,他還是願意的。
有了任免權,就更加名正言順了。
他不需要跟人解釋為什麼免了這個官、升了那個官,他只需要說一句「這是我的職權範圍」,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死神軍連同學子和世家子弟,拿著趙子義的調令,奔赴各自的任所。
這支隊伍走得不快,但很穩,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流,把大都督府的意志送到嶺南道的每一個角落。
李二也收到了來自嶺南的奏本。
李二打開,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看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在不停地轉,像是腦子裡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這跟他所想的一模一樣。
朝廷的政策好不好?
好!比歷史上任何一個王朝的政策都要寬鬆,都要惠民。
減稅、分田、修路、辦學、鼓勵工商,每一條都是好政策,每一條都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但是,政策的執行是需要人的。
這些年科舉選出了不少人才,文章寫得好,經義背得熟,可下到地方當縣令,想執行好朝廷的政策,難度依舊很大。
一方面是這些人的能力和經驗不夠。另一方面是當地勢力的阻礙,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朝廷還不能大規模地換人。
但趙子義可以。
他具備了所有人都不具備的優勢。
能文能武的死神軍!三千個!
那些人,能力足夠強,能跟當地勢力周旋;見識足夠廣,能處理各種複雜的政務;更重要的是,他們有足夠的武力鎮壓有可能產生的叛亂。
一個縣令帶著一支軍隊去上任,誰還敢不服?
誰還敢陽奉陰違?誰還敢在背後搞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