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聲音緩了下來,但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再說勞民傷財,那就更不存在了。
第一,這是我自己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不存在所謂的傷財。
第二,建這個莊園,地是我花錢買的,朝廷得了利;材料是我花錢買的,商人得了利;圖紙是我畫的,匠人有了活干,他們也得了利;整個莊園的建設,是花錢請的百姓,百姓也賺到了錢,他們有更多的錢去改善生活了。
我勞了什麼民?傷了什麼財?」
他的手往莊園深處一指。
「你以為是我要建這麼大的?
這個莊園原本兩年就建完了,只有現在的三成大小。
你可以算,只有三成,是不是在我國公的標準之內?
是後來,沿海遭了災,海水倒灌,我的莊園同樣被淹,周邊大量的百姓流離失所。
是我把那些百姓找來的,讓他們幫我清理莊園,管他們吃,管他們住,還給他們錢。
但清理莊園能用多久?
清理完了,我能把他們趕出去嗎?
趕出去了他們怎麼活?
咹?
我只能收留他們,但也不能白白收留他們。斗恩升仇,這道理你明白吧?」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只能擴建莊園。擴著擴著,就擴成了現在的規模。
你看著那些雕花,雕得好吧?
很多都是後來重新雕的。
你覺得為什麼?
你見我講究過這些東西?
那是我為了給他們一口飯吃、一筆錢賺,才這樣要求的。」
他收回手,看著魏叔玉。
「我再問你,這麼大的莊園,我住得完嗎?
死神軍全住進來,都住不完。
這裡遠在雷州,我會過來住嗎?
我來嶺南多久了?到現在,我才是路過看看。我有住過嗎?咹?」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魏叔玉的心上。
「這就是你說的『窮奢極欲、勞民傷財』?」
魏叔玉的臉漲得通紅。
那年海災他記得,他在家裡長吁短嘆,說老天無情,說百姓命苦,可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嘆了幾天氣,然後就把這事忘了。
趙子義卻用這種方式,給了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住的地方,給了他們吃食,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趙子義說得對,這座遠在雷州的莊園,他一次都沒住過,他也不可能待在這裡
這哪有什麼窮奢極欲、勞民傷財?
之所以建這麼大,是故意給百姓找事做。
這事就算陛下知曉,不但不會責怪,估計還得誇他兩句。
他不僅是給百姓找了活干,更是給他們保留了尊嚴。
不是施捨,是僱傭。不是憐憫,是合作。
百姓用自己的勞動換取報酬,不是跪著要飯,是站著掙錢。
魏叔玉的嘴唇在哆嗦。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發現,自己讀了幾十年的聖賢書,滿口的仁義道德,可真正到了該做事的時候,還不如趙子義這個「混帳東西」。
「定國公。」他的聲音發澀,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是下官錯了。下官給定國公賠罪。」
他屈膝往地上跪去。
趙子義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他拽住。
「行了行了,少給我整這些沒用的東西。」
趙子義懶得再理他,一轉身,拉著在旁邊站了半天的武詡就跑。
武詡被他拽得腳步踉蹌,裙擺在風中飄起來,露出半截小腿。
她還沒來得及問去哪裡,就已經被趙子義拖上了主樓的三樓。
「換點清涼的衣服,能進水裡的那種。」
趙子義說完就把自己衣服先給扒了,就剩個褲衩。
武詡的臉紅了,但她沒有猶豫,轉身進了旁邊的更衣室。
片刻之後,她穿著一件吊帶抹胸和一條齊膝的褲子走了出來,桃花眼裡水光盈盈,不知是害羞還是興奮。
趙子義已經站在三樓的陽台邊緣了,腳邊是那個光滑的滑梯,直通樓下的泳池。
他朝武詡招了招手。
「來,滑下去。」
武詡咬了咬嘴唇,走到他身邊,往下看了一眼。
泳池碧藍清澈,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像一塊鑲嵌在莊園裡的寶石。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滑了下去。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失重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叫出了聲,「撲通」一聲落入水中,水花四濺。
她從水裡探出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笑得眉眼彎彎。
趙子義緊跟著滑了下去,濺起的水花比剛才還大,武詡被澆了一頭一臉。
她笑著躲,趙子義追著她潑水,兩個人在泳池裡鬧成一團。
魏叔玉:......
他剛才那番說辭是認真的嗎?
這......這就帶著小娘子玩起來了?
「書呆子!你瞅啥!」趙子義從水裡探出頭來,朝樓上喊道,「老子打了那麼多年的仗,還賺了那麼多錢,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魏叔玉站在陽台上,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他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走下了樓梯。
趙子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靠在泳池邊,仰起頭,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這......算忽悠過去了吧?
次日,趙子義沒有再停留。
帶著死神軍登船繼續一路向西。
雷州刺史自然是知道定國公來了,他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見到趙子義。
定國公來了自己的地界,自己沒能見著,他不會怪罪自己吧?
他忽然想起那兩個沒有去廣州拜見趙子義的州刺史,現在已經被朝廷撤職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覺得自己應該立刻寫一封請罪的奏章。
不,不夠,應該寫三封。一封給定國公,一封給吏部,一封給陛下。
幾日後,趙子義一行抵達交州。
大唐的交州位於後世越南省北部地區。
在紅河三角洲的沖積平原上,河網密布,土地肥沃,但瘴氣也重,濕熱的氣候讓北方來的人極不適應。
趙子義的船隊沿著紅河入海口逆流而上,兩岸是大片的水田和竹林,偶爾能看到幾個戴著斗笠的農夫在水田裡彎腰插秧,偶爾能聽到遠處林子裡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
船行了半日,直接開到了交州府的治所宋平縣,大概就是後世的河內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