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趙子義沒有歇息,直接讓人把死神軍全體隊長以上的人員都叫了過來。
正堂里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
趙子義把繞後進攻西突厥的計劃說了一遍。
等趙子義說完,他們便散了,各自去做準備,研究路線,推演戰術,測算後勤。
正堂里空了下來,只剩下趙子義一個人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那摞五年規劃。
趙子義嘴上嫌棄,但身體卻很誠實。
他拿起第一本,翻開,從第一頁開始讀。
他一頁一頁地翻,一行一行地看,越看越認真,越看越投入。
他不得不佩服這些帝國的頂尖人才。
自從打開了他們的思路之後,這五年規劃的實用性、可執行性,甚至連路演都給弄出來了。
這不是徒有其表的華麗文章,不是堆砌辭藻的官樣文章,是實實在在的、可落地、可考核、可追溯的施政綱領。
每一個目標都有測算依據,每一項任務都有責任主體,每一條路徑都有備選方案。
不愧是貞觀朝的頂級文臣,絕對是一點水分都沒有的。
雖然這規劃也有時代的局限性,但絕對是封建時代頂級的頂層設計了。
尤其是開篇的核心,讓趙子義看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工整的館閣體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
「治理先治吏。官員才是核心。
同一個地方,不同的人去治理,其效果是百倍千倍的差距。
同一個人,治理不同的地方,同樣是百倍千倍的差距。
五年規劃寫得再好,如果執行的人不行,那五年規劃依舊無法落實。」
趙子義放下奏本,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這段寫得對不對?
那絕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而且絕對是整個五年規劃的核心重點。
但是,它不該出現。
或者說,就目前大唐的吏治情況、社會制度來說,它是不該出現的。
儘管這些年一直有科舉,但世家依舊牢牢把控著官場。
官員的升遷、調動、考核,背後都有一張看不見的網。
你以為是朝廷在選官,其實是世家在分蛋糕。
這段話寫在五年規劃的開篇,不是在提建議,是在動刀子。
不是簡單革新,不只是點明核心這麼簡單,這是革命!
趙子義不知道這個觀點是誰提出的。
絕對不會是長孫無忌那幫人,他們不會寫不出這種東西。
他們不是沒有這個能力,是沒有這個立場。
他們的屁股坐在世家那一邊,他們的利益跟世家綁在一起,他們不可能寫這種挖自己牆腳的話。
而且,正常來說,李二也不可能通過這個提案。
李二雖然魄力十足,但老思想不是那麼容易就打破的,李二從來都不是要滅了世家,他要的是臣服,是平衡,是能為他所用。
而且世家滅得了嗎?
你滅得了世家還能滅得了階層?
哪怕在後世不一樣如此,體制內處級就是普通人的天花板了。
沒有家世、背景、能力想在上一層,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太子黨、秘書幫、女婿派、校友圈了解一下。
他想了很久,沒有想出答案。
他不知道的是,帶來這一切潛移默化改變的核心,卻是他自己。
突州、西海道、嶺南道,三個最窮的地方,被治理得無比富裕。
不光是百姓富裕,世家同樣能在其中得利。
尤其是嶺南道的經營,讓世家看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不是零和博弈,不是非此即彼,不是你死我活。
趙子義似乎是在找一種共存的模式。
所以,在這個過程中,世家的日子到底是過得更好了還是過得更差了?
其實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跟著大唐一起發展的世家,比如京兆杜氏、關隴世家、江南世家、嶺南世家,都比過去過得更好了。
那些墨守成規的,商業上被打壓得厲害,官場上也被一定地擠壓了。
至於土地?至少這個時期的土地不算值錢,到處缺的是人,不缺土地。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很多高層和世家,不管是否喜歡趙子義這個人,都默認了他的能力。
吐谷渾那種窮地方都能治理成那樣,現在這五年規劃里有太多富裕的地方等著去開發。
海貿、湖廣地區,在這個時代跟處女地沒區別。
即便是江夏、青龍鎮這些地方,開發得也有限。
這都是大量的財富,等著他們去取。
不跟著朝廷的規划走,必然會被這個時代所淘汰。
世家的人雖然古板守舊,但古板守舊的前提是能保持他們的統治地位。
可他們一點也不傻,此事已然反對無效,那就只能跟上。
你不跟上,自然有人會在這大的浪潮中跟上。
他們如果沒能吃到這波紅利,面對的或許就是淘汰。
還有一部分人既不反對也不支持,他們不確定這些內容是否能成功,他們在觀望。
如果成功了,他們就會想辦法摘桃子;如果失敗了,他們就能重新拿回屬於他們的話語權。
他們能摘桃子嗎?
千年世家摘桃子的事情還做少了嗎?
但無論未來如何,現在誰也阻止不了大唐的高速發展和野蠻生長。
這種發展會產生很多問題,但只能在發展中解決問題,停下來只會產生更多的問題。
同時讓趙子義眼前一亮的還有層級管理的轉變。
目前有一道大都督的只有嶺南道,西海道則是有都督跟總管分管,其他的都是州府管理制。
而現在,五年規劃里提到了,各道擬設都督和總管。
都督管行政,總管管軍務。
這是行省制初步形成,歷史上是到元朝時期才出現行省初步模式,從而奠定了後世區域分化的基礎,而如今行省制模式卻提前了到來。
但以道為基礎,『省』的範圍還是太大了。
夜裡,魚幼薇跟慕容清一起找到了趙子義。
趙子義被她們盯得心裡發毛。
「兩位夫人,我今天我去小桃那裡。」趙子義商量的說道。
「咯咯咯,小桃姐今天不方便。」魚幼薇笑得花枝招展。
「那......」
「其他姐姐也都不方便!」慕容清打斷了趙子義要說的話。
趙子義:.......
「那咱們也用不上一起啊!你們是要我的命嗎?」
趙子義苦著一張臉,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可是在長樂那裡清空了庫存的,今天她倆一起,自己怕死在床上啊。
「怎麼會?我們最溫柔了!夫君辛苦了,妾一定好好伺候!」魚幼薇道。
造孽啊!
還真是鱔惡到頭終有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