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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渭水之戰 上

2025-11-19 10:21:14 作者: 明天再說咯咯咯咯

  九月二日,巳時。

  深秋的渭水平原,草木已見枯黃,寒風卷著沙塵,掠過蒼茫大地。



  他們即將進行一場大膽的白日迂迴,目標——突厥大營東北側。

  儘管路線經過精心規劃,但在光天化日之下調動如此規模的人馬,依舊如同刀尖起舞,隨時可能被游弋的突厥斥候察覺。

  趙子義立於陣前,黑色的面甲尚未放下,露出那張猶帶稚氣卻已堅毅如鐵的面容。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被甲冑覆蓋、只露出灼灼目光的臉龐,聲音穿透呼嘯的寒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兄弟!所有的計劃,都已刻入爾等骨髓!

  現在,我下達最後一道軍令!」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戰場上,無論看到我,或是身邊任何一位兄弟倒下!

  不許哀悼!

  不許停頓!

  更不許失去理智!

  你們要做的,唯有冷靜!

  跟隨前方的旗幟,跟隨衝鋒的鼓點,揮舞你們的刀槊,按照既定路線,撕開敵陣,最終脫離戰場!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明白!」

  怒吼聲壓過了風聲,三千人的意志凝聚成一股無形的利刃,直指北方。

  「出發!」

  黑色的洪流開始涌動,以嚴密的隊形,借著地形掩護,向著東北方向迂迴前進。

  曠野之上,枯草伏地,遠處的突厥連營如同匍匐的巨獸,旌旗隱約可見。

  隊伍沉默前行,唯有甲葉摩擦的細碎聲響與馬蹄踏過枯草的沙沙聲。

  途中兩次遭遇突厥斥候小隊,均被梁凱率領的斥候隊以精準的箭術和靈活的誘敵戰術,成功將其引向涇陽方向,

  過程雖有驚險,卻未暴露主力行蹤。

  酉時,指定集結地點。

  

  殘陽如血,將天邊雲霞與廣袤的原野染成一片悽厲的赤紅。

  三千黑甲隱在一片低矮的土丘之後,人與馬皆屏息凝神,與蒼茫暮色融為一體。

  「休息一個時辰。」趙子義下令,聲音略顯沙啞,「之後,隨我……名揚天下!」

  這一個時辰,對趙子義而言,漫長而煎熬。

  他靠坐在土坡背風處,任由冰冷的秋風拂過臉頰。

  他回想起來到大唐的這十二年,自己就像一個小心翼翼的偷渡客,沒有傳說中穿越者那般無所不能的光環,也沒有縱情享樂的資本。

  有的,只是在秦嶺一隅之地的默默積累——無盡的苦讀,殘酷的練武。

  攤開手掌,上面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手背、腿腳乃至背脊胸前,都留下了冬日訓練時凍傷的痕跡。

  他幾乎快要忘記,這具承受了太多磨礪的身體,如今才僅僅十二歲。

  直面即將到來的血腥戰場,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並非真正無畏的十二歲少年,他的靈魂深知戰爭的殘酷,深知自己這個「歷史的漏網之魚」,一個時辰後,很可能就會命喪黃泉,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他改變了那麼多,可歷史就像會自我修正一樣,只是多了些許漣漪。

  「現在的你,才真正像個十二歲的娃子。」沈孤雲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聲音少了平日的冷硬。

  趙子義沒有回頭,只是望著血色天際,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嘿嘿嘿……」

  劉浩也湊了過來,拍了拍他冰冷的肩甲:

  「小子,別忘了,你可是答應要將咱們墨家本事發揚光大的!

  放心,有我在旁邊盯著呢!再說,你這身鐵罐頭可是自己設計的,怕個鳥!」

  趙子義默默拿起放在膝上的面甲。

  這是最後一件裝備,設計摒棄了所有繁複,最終定型為他記憶中某部動漫里的形象——無臉怪。

  光潔的黑色曲面,只在眼部留下狹長的視孔,冰冷,詭異,毫無生氣。

  戴上它,既能震懾敵人,也能完美隱藏他過於年輕的臉龐和此刻無法抑制的情緒。


  ---

  長安,東宮。

  「現在什麼時辰了?」李二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回陛下,已是戌時七刻了。」

  李二眉頭緊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暗罵:趙子義那個混帳東西!

  連時辰都算不准嗎?說好的戌時動手,這都快亥時了!

  ---

  渭水北岸,土丘之後。

  「起身!」

  低沉的口令下,三千黑甲如同幽靈般無聲站起,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牽著戰馬,開始向最後三里外的突厥大營潛行。

  隊伍如同暗夜中流動的黑色鋼鐵,除了戰馬偶爾噴出的響鼻和蹄下細微的沙沙聲,再無一絲雜音。

  連戰馬都仿佛通了人性,保持著驚人的靜默,可見平日訓練之嚴苛。

  梁凱提示,距離大營只剩三里地了。

  「上馬!」

  令下,眾人翻身上馬,動作流暢如一體。

  「掩面!」

  「咔!咔!咔!」一片清脆的機括聲中,三千張無臉怪面甲同時落下,三千雙冰冷的視線透過狹長的視孔,投向遠處燈火閃爍、人聲隱約的突厥連營。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少年,而是來自幽冥的殺戮機器。

  「舉弓!」

  「嗡——」弓弦被統一拉開的微弱震顫匯成一股低沉的聲浪。箭鏃在微弱的星光下閃爍著寒芒。

  「目標,營區外圍巡邏隊與哨塔——兩輪齊射!」

  「嗖——!嗖——!」

  箭雨離弦,如同死神的請柬,無聲無息地沒入黑暗,隨即,遠處傳來了壓抑的慘叫與驚吼。

  「點火!」

  第一支浸滿猛火油的布條被點燃,微弱的光暈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隨即,無數火光亮起,如同地獄睜開了千百隻眼睛。

  ---

  長安城頭。

  「陛下!快看北邊!有火光!」有人眼尖,指著北方驚呼。

  李二凝目望去,只見渭水對岸的黑暗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移動火光,正朝著突厥大營的方向快速逼近。「那是……」

  他的疑問還未出口,只見那些星火突然被拋擲而出,劃出詭異的弧線,落入突厥營寨!

  「轟——!」「轟隆隆——!」

  一團團巨大的火焰猛然在突厥營盤中炸開,迅速蔓延!

  火借風勢,瘋狂吞噬著帳篷、輜重,映紅了半邊天空!

  不同於尋常的火攻,這火焰異常猛烈,粘稠如膏,水潑不滅,突厥人的驚呼、慘叫、戰馬的嘶鳴瞬間響成一片,整個大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陷入混亂的火海!

  「這是……何種火器?!」李二瞳孔驟縮,心中駭然。

  但他已無暇細究,戰機稍縱即逝!

  「全軍聽令!」他拔出腰間寶劍,直指對岸的火光沖天之處,聲震四野,「出擊!直搗突厥大營!」

  ---

  戰場之上。

  投出燃燒瓶的同時,三千鐵騎已經將速度提升至巔峰!

  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狠狠地撞入了陷入混亂的突厥大營!

  趙子義一馬當先,手中馬槊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刺迎面而來的一個驚慌失措的突厥騎兵!

  「噗嗤!」

  鋒利的槊尖輕易地破開皮甲,貫穿肉體,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槊杆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

  他無暇品味這殺人的感覺,憑藉無數次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擰腰發力,拔出馬槊,順勢橫掃,將另一側試圖舉刀的敵人斬落馬下!

  槊杆借勢迴轉,又以一個精妙的角度劈向第三個目標!

  「噹噹!」兩聲脆響自身側傳來,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形微微一晃。

  是箭矢!射中了他的胸甲和肩甲!

  但沒有破甲,只是帶來了沉重的撞擊感。

  馬槊太長,總會有漏掉的敵人。


  他看到側面有敵人,可馬槊已經收不回來。

  敵人拿長槍刺來,自己是要死了嗎?

  側面一個悍勇的突厥士兵手持長槍,趁著趙子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毒蛇般刺向他的腰腹!

  趙子義只能憑藉本能猛地向側後方仰身!

  「咚!」長槍狠狠地戳在了他的腹部板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股劇痛傳來,讓他幾乎窒息,但槍尖未能刺入分毫,順著光滑的甲面滑了下去!

  「好險!」趙子義驚出一身冷汗,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他順勢一帶馬韁,跟著前方衝鋒的洪流,繼續向西突進!

  與此同時,一支三百人的精銳騎兵,在沈孤雲以及張無袖的率領下,如同燒熱的尖刀切入黃油,猛然脫離主陣,向著營盤更深處的西北方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沈孤雲一桿馬槊舞得如同風車,槊影過處,人仰馬翻,硬生生在混亂的敵群中撕開一條血路,迅速消失在火光與黑暗交織的深處。

  隨著這支尖刀分隊吸引了大量注意力,趙子義所在主陣的壓力驟然一輕。

  「小郎君!小郎君!」旁邊一個面甲戰士大聲呼喊,聲音在面甲的阻隔下有些變形。

  趙子義一時沒認出是誰。

  「看前面!好多馬!」

  趙子義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被木柵欄粗略圍起的區域,裡面聚集著數以萬計受驚的戰馬,正是突厥人的馬棚!

  機會!

  趙子義當即立斷,用盡力氣嘶聲大吼:「第一軍!目標馬棚,投擲第二個燃燒瓶!」

  「第一軍向馬棚投瓶!」

  「第一軍向馬棚投瓶!」

  投屏?趙子義愣神了一瞬間。

  命令被迅速接力傳遞下去。

  幾個靠近馬棚的小隊率先用刀劈開柵欄,隨即,數個燃燒瓶劃著名弧線落入馬群之中!

  「轟!」

  火焰瞬間升騰,受驚的戰馬嘶鳴著,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衝出燃燒的馬棚,本能地朝著人群相對稀疏的東南方向——也正是大量突厥士兵試圖集結起來阻擋黑甲軍的方向——亡命奔騰!

  「好!」看到萬馬奔騰衝垮敵陣的景象,趙子義心中大喜。

  這場由他親手點燃的烽火,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猛烈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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