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省委大樓里安靜得有些反常。
胡步雲的辦公室門一整天開不了幾次，走廊里腳步聲都比以前輕了半拍。
平時隔三差五來"匯報工作"的地市一把手們，像是約好了似的，全都不見了蹤影。
倒是省政府那邊熱鬧得很，鄭國濤的辦公室門口排起了隊，秘書接電話接得嗓子都啞了。
胡步雲坐在辦公桌後面，批完了三份文件，又拿起第四份，掃了兩行就放下了。
他把筆擱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朝門口瞥了一眼。門開著，走廊里空蕩蕩的。
"龔澈。"他叫了一聲。
龔澈從隔壁辦公室小跑過來，手裡還攥著手機。
"今天上午誰來過？"胡步雲問。
龔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記事本。"沒有人來，書記。省財政廳的陸長安本來約了今天上午匯報預算的事，但剛才他秘書打電話來說，陸廳長臨時有個會，改天了。"
"改天了？"胡步雲把茶杯放下，"昨天呢？"
"昨天……昨天也沒有人來。省發改委的黎明主任倒是打電話來過，問了問您最近忙不忙，說有個項目想匯報，但沒說具體什麼時候。"
胡步雲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們都以為我要走了，所以先去找國濤省長探探風向，是不是？"
龔澈張了張嘴，想替那些人辯解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種事，瞞不了老闆，硬解釋反而顯得蠢。
"書記，您也別往心裡去。那些人也就是……可能覺得您以後就高攀不起了，這時候不願意給您添麻煩……"
"行了，我知道。"胡步雲擺了擺手，"辦公室冷清點也好，清淨。你去忙你的吧。"
龔澈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他背對著胡步雲，猶豫了兩秒，然後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想探又不敢探的神情。
"書記，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跟我多少年了？想問什麼就問。"
龔澈咽了口唾沫。"外面傳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胡步雲看著他，沒說話。
龔澈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趕緊補了一句："我不是要打聽什麼，就是……這幾天電話太多了，好多人都來問我，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龔澈撓了撓頭。"我……我不知道。按理說您要走的話，肯定會提前跟我打招呼的。但外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東江那邊省委班子已經開過會了，說已經在準備迎接您了……總之，說得有鼻子有眼……"
"他們準備迎接我？"胡步雲忍不住笑了，"他們迎接我幹什麼？迎接我去東江旅遊嗎？"
龔澈也跟著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收了回去。"書記，您到底是怎麼想的？真要走了？"
胡步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表情沒什麼變化。"我要是真要走，會第一個告訴你。現在你該幹嘛幹嘛，別聽外面那些閒話。"
龔澈點了點頭，雖然心裡還是沒底，但至少知道老闆還沒走的意思。
他剛出門，褲兜里的手機又震了。
低頭一看，是周海軍打來的。
龔澈走到走廊盡頭才接起來，壓低聲音："海軍書記，什麼事？"
"龔主任，我跟你打聽個事。"周海軍的大嗓門從聽筒里灌出來，震得龔澈耳朵發麻，"老闆是不是真的要去東江省當書記了？我聽說東江那邊已經有人在傳了，說省委書記已經定了，就是老闆。是不是真的？"
龔澈揉了揉耳朵。"海軍書記，這種話你別亂傳。書記剛才還說了，讓你們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我這不是擔心嘛。老闆要是走了，北川這攤子誰接得住？鄭省長？他行嗎？"
"海軍書記，這話我可不敢說。你少打聽這些。上面還沒定的事，傳多了對你沒好處。"
周海軍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什麼，然後掛了。
龔澈把手機揣回兜里，搖了搖頭，往辦公室走去。
剛走兩步，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于洋飛。
"龔主任，我聽說……"
"於主任，你要是想問老闆是不是要去東江，我勸你別問。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