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明苦著臉說:「書記,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如果我估計得沒錯,這種舉報信應該京都有關部門都收到了。」
胡步雲點點頭,「那你什麼意見?"
李國明在他對面坐下:"信的內容查無實據,建安批地的事手續齊全,金瑞稀土的案子也是紀委按程序辦的。我的意見是不用理會。只是但這類東西最近時不時冒出來,雖然成不了氣候,可總歸是個麻煩。"
胡步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一盞燈上,看了幾秒,然後說:"歸檔吧。以後再有這種東西,你不用拿來給我看,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匿名信天天有,我要是每封都看一遍,別的活不用幹了。"
李國明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便拿起那張紙站起身:"行,那我按規矩辦。不過,有句話我還是想說,你最近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人以為你好欺負。"
胡步雲笑了一下:"我好不好欺負,他們說了不算。"
李國明走後,胡步雲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
今天沒下雨,也沒出太陽,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掉下來。
這件事沒必要深究。問了也沒用,查了也白查,這種小動作多了去了,真去較真反而遂了某些人的願。
三月初的一天,胡步雲接到了從京都打來的一個電話。電話是宋道憲打來的,聲音比往常沙啞一些,開口就問:"步雲,你最近看了新聞沒有?"
胡步雲當時正在辦公室翻一份會議紀要,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什麼新聞?宋叔你說清楚點。"
"高隆副總的兒子高原,從國安部調去政協下屬的一個研究中心了。級別沒降,算平調。但這個研究中心可不是什麼實權單位,說是去了就是養老。你道憲叔叔說,高原本來在部里是重點培養的,這一調等於徹底斷了以後上升的路。他爸那邊,情況只會更糟。"
胡步雲把會議紀要合上,拿手機的手換了一邊:"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內部消息還沒公開,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我跟你說這個,不是要你做什麼,就是讓你心裡有個數。北川那邊的班子應該暫時不會有大的變化了,你暫且安穩待著,別輕舉妄動。"
"宋叔您放心,我現在連動都懶得動一下,還能輕舉妄動到哪裡去。"
宋道憲沉吟著道:"你能這麼想就好。高原還年輕,以後的路長著呢,不一定就走到頭了,你也是。"
電話掛斷之後,胡步雲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
高原調去政協研究中心的這件事,他並不太意外。
高隆那邊出了狀況,作為兒子第一個受影響是必然的。
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胡步雲心裡沉了一下。
他想撥高原的電話,號碼調出來又退了出去。這個時候打電話過去,說什麼都不合適。
問"你還好嗎",太假;說"有機會再想辦法",太空;什麼都不說就這麼掛了,又顯得刻意。
他權衡了幾秒,最終把手機擱回桌上。
又過了幾天,于洋飛打電話過來,語氣比往常急了一些:"書記,我跟你說個事。經開區那邊有幾家企業,當初是您招商引資進來的,最近風聲不太好,說省里要重新評估這些項目的用地合規性,有可能會收回一部分。"
胡步雲當時正在家裡陽台上給幾盆綠植澆水,聽了這話手上動作沒停:"誰說要收回?賀省長還是鄭書記?"
"沒點名,就是下面的人在傳。我找發改委那邊的人打聽了一下,說賀省長在內部會議上提了一嘴『經開區有些項目用地手續要回頭看』。就是提了一嘴,也沒下文,但傳出來就變了味。"
"那你慌什麼?"
"我不是慌。"于洋飛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我是擔心有人拿這些事做文章,把當初您引進的項目翻出來炒冷飯。那些企業都是按規矩批的地,手續齊全,可耐不住有人想挑刺啊。"
胡步雲把噴壺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要是手續齊全你怕什麼?誰查都不怕。你該幹嘛幹嘛,別因為幾句傳言就把自己搞亂了。賀省長提『回頭看』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該配合配合。"
于洋飛在電話那頭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我就怕上面有人借題發揮",但聲音含混,沒讓胡步雲聽清。
掛了電話之後,胡步雲站在陽台上看了一會兒遠處。
天色還早,太陽斜掛在西邊,把對面樓的玻璃窗照得反光。
他站了一會兒,苦笑一下,轉身回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