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明敲門進去的時候,胡步雲正在看一份關於全省農田水利設施改造的評估報告。見宋瑞明進來,他放下報告:「手續都辦完了?」
「辦完了。今天正式接手二處。以後您這邊的事,都由我負責對接。」
胡步雲看著他,「我也是做秘書出身的,但說實話,我做秘書沒做好,樓老、高老都說我不是做秘書的料,所以沒什麼經驗傳授你。你好好跟龔主任學,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得掂量清楚。」
宋瑞明說:「我明白。」
「行了,去忙吧。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宋瑞明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光線明亮,有人從他身邊經過,點頭打了個招呼,他也點頭回應,然後往二處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廳的秘書處調整,除了當事人之外,真正在意的人其實不多。
大多數人的反應無非是「哦,拆了」「哦,併到二處了」「哦,宋瑞明當了處長」,然後該幹嘛幹嘛。
真正覺得這根刺扎在肉里的,是那些跟了胡步雲多年的老部下。
秘書一處原來的副主任科員老趙,四十出頭,在一處幹了五年,話少活多,誰都挑不出毛病。
調整之後他被分到了二處的綜合科,負責文稿審核和文件流轉,工作內容沒怎麼變,但抬頭變了,流程變了,連座位都挪了。
他坐在新工位上,把文件櫃裡的資料重新碼了一遍,碼完又拿起來重新碼了一遍,整整一個上午沒怎麼說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跟隔壁桌的一個老同事聊了幾句,聊著聊著就說到一處的事。
老趙壓著聲音說:「一處就這麼沒了,胡書記那邊以後誰專門盯著?」
對面那人搖頭:「人家現在有專人對接,宋瑞明親自盯,用不著咱們操心了。」
對面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不一樣也得一樣。現在就這樣了,咱們該幹嘛幹嘛吧。」
老趙沒再說話,低頭吃飯。
他的飯碗空了,筷子擱在碗沿上,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曹東來自然是知道這些事的。
他是省委副秘書長,分管辦公廳日常工作,秘書處的調整方案是他牽頭起草的,宋瑞明的任命也是他簽的字。
從程序上講,每一步都合規合矩。
但他心裡清楚,這次調整之後,胡步雲身邊最後一圈自己人也散了。
一處的編制拆了,人就散了。龔澈不再兼任處長,職級沒變,但手裡的日常協調權實質上收窄了。
宋瑞明提起來了,但資歷擺在那裡,短期內能做的有限。
胡步雲身邊真正能扛事的人,越來越少了。
有一次開完辦公廳的月度工作會,曹東來和龔澈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曹東來先開口:「龔主任,你跟胡書記那邊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他狀態穩定,沒什麼異常。」
「那就好。」曹東來頓了一下,「這次調整,有些話我不好明說,但你心裡應該有數。上面是什麼意思,我不評價,但咱們做具體工作的,該兜住的得兜住。」
龔澈點了點頭:「曹秘書長放心,該兜住的,我一樣都不會漏。」
曹東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龔澈站在走廊里,看著曹東來的背影走遠,然後往辦公室方向走。
他把手機拿出來,撥通了宋瑞明的號碼:「瑞明,下周胡書記要去建安調研一天,你提前把行程對接好,縣區那邊的材料提前兩天拿到手,別到時候現抓現湊。」
宋瑞明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問:「龔主任,您一起去嗎?」
「我去。處長不兼任了,但有些事還得盯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行,那我安排兩個人的位子。」
掛了電話,龔澈把手機揣回兜里,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坐下來,翻開桌上那份關於下周建安調研的初步行程表,拿起筆,在上面補了幾行批註。
有一行是:「縣區材料提前三天報審。」
另一行是:「隨行車輛減到兩輛,不搞車隊。」
他放下筆,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人經過,腳步輕快,不知道是去辦事還是去吃飯。
春天真正來了,窗外的綠意一天比一天濃。
胡步雲他依然準時下班,回家吃飯,周末的時候會下樓走一走,把時間過成了一條不緊不慢的河,看著就讓人覺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