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了,該來的總算來了。
在鄭國濤和賀強森的新班子上任半年之後,京都對胡步雲新的任命終於下來了。
調令是一個周二下午到的。
龔澈拿著文件進辦公室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他把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沒像往常一樣說"書記,京都來的急件",而是站著沒動,像是等著胡步雲看了之後再說話。
胡步雲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
紙頁很薄,上面是標準的公文格式,抬頭印著京都組織部的全稱,下面幾行字把職務和去向寫得清清楚楚:
胡步雲同志任退役軍人事務部黨組副書記、副部長(正部級)。免去其北川省委副書記、常委、委員職務。
對於胡步雲的新職務,一個星期前京都組織部領導和他溝通過的,只是他沒想到正式文件下達得這麼快。
其實也並不值得意外,胡步雲半年前就該走了,在鄭國濤成功上位省委書記,賀強森空降北川的那一刻,他就該走了。
從這個角度看,這個文件來得還有點遲。
胡步雲看完一遍任職文件,淡淡笑了一下。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里,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神色,「鄭書記應該已經知道了,你問問他的秘書,鄭書記在辦公室沒有,我現在去向他匯報。」
龔澈眼眶紅紅的,小心翼翼地問:"那您準備什麼時候走?"
"退役軍人事務部已經打過電話,他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來浩南接我。我這邊也沒什麼準備的,你和宋瑞明晚上去我家裡,給我收拾一下行李就行。"胡步雲說著,站起身來,「我現在去找鄭書記,商量一下工作交接的事情。我離開北川的事,你暫時不要和別人說,我不想驚動太多人,懶得應付他們。」
「書記……我知道了……」
龔澈使勁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肩頭一聳一聳。
這時候,他有千言萬語要說,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胡步雲拍拍他的肩,笑著道:「我走了對大家都好,對北川好,對我自己也好,你別這樣。咱們今後又不是不見面了,你啥時候去京都,我們還可以見嘛。只是今後我就不是你的領導了,你的路也得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龔澈還是一個勁地點頭,他已經泣不成聲。
退役軍人事務部,黨組副書記、副部長,正部級。
對胡步雲來說,這個任命來得突然,又來得不突然。
突然是因為京都那邊一直沒動靜,直到一個星期前他才明確知道自己的動向。
不突然是因為他自己早就知道,留在北川的日子不會太長,遲早會離開。
真正讓他琢磨不透的是這個"正部級"三個字。
這倒是他提前並不知道的。但對他來說,卻算不上一個驚喜。不就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嗎?
明升暗降。
這四個字在胡步雲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
退役軍人事務部的職能他知道,管退役軍人安置、優撫、信訪維穩,跟地方經濟發展、項目審批、改革推進半毛錢關係都搭不上。
說好聽點是京都部委領導,說不好聽就是清水衙門裡的二把手。
從北川省委副書記挪到這個位子,給個正部級的待遇,名義上是沒吃虧,實際上是從權力核心被一把推到了邊緣。
但京都偏偏給了正部級。
這手操作他見過,以前也聽樓錦川提過,叫"高位安置"。
上面不想用你了,但又不想落個卸磨殺驢的名聲,那就給你一個體面的台階,讓你自己走下台階。
看起來級別高了,待遇好了,但手裡的權沒了,話語權也沒了。
就此,他胡步雲將徹底退出政壇博弈的主戰場。
胡步雲在北川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高隆賦閒之後,那些以前動不了他的人終於找到了機會。
正部級三個字,是體面,也是冷宮。
他也知道,退役軍人事務部部長江楚雲因為身體原因,已經養病半年,此番調胡步雲過去,是去主持工作的。
雖然明確他為正部級,但職務還是副部長。
和之前一樣,還是頂著副職的頭銜主持工作,但跟他在北川主持省委的工作是兩碼事。
既然已經明確為正部級,那麼把職務也給我扶正有那麼難嗎?
胡步雲苦笑了一下。
不過,離開北川這個爛攤子,讓胡步雲感覺輕鬆了不少。
但這種明升暗降的操作,又讓他心裡像咽了一隻蒼蠅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