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東等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剛剛還被胡步雲罵成了廢物,這會兒怎麼就成得力幹將了?
一行人並肩往候機樓旁邊一條巷子裡走,走了不到一百米,一家小門臉的館子,門口掛著塊木匾,上面寫著"老兵食堂"。
張海潮推門進去,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腰板筆直,見張海潮進來下意識立正了一下,張海潮擺擺手說老規矩上菜就行。
看來老闆知道張海潮的身份。
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四把椅子,靠牆貼著一張穿軍裝的合影,邊角都泛黃了。
張海潮給胡步雲倒了杯茶,說這家館子是幾個退伍老兵合開的,菜做得實在,價格也公道。
"你倒是會找地方。"胡步雲端起茶杯,"你不在市里開會,專門跑幾十公里來機場吃頓飯,鄭書記知道嗎?"
"知道。"張海潮往椅背上一靠,"我跟他匯報了,說你來了北川,要去機場送一送。他讓我代為問候,還說這次匆忙就不打擾了,等你下次回北川多住幾天,他再好好招待。原話。"
胡步雲笑了一下,"鄭書記現在是越來越滴水不漏了。我都能想像他說這話時的表情,語氣都差不多能還原。"
張海潮也笑了,笑得有點無奈:"說實話,我當初聽說你要走,還是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總之就是空落落的。北川這幾年,你雖然得罪的人多,但幹的事也多。那幾件大事,不是哪個書記省長來都能推得動的。"
胡步雲拿著酒杯,敬了張海潮一杯,"我走都走了,你要是真想念我,就多去京都看看我,就別拿這些有的沒的寬慰我了。如果說我在北川有點成績,那也是你這個老領導帶得好。當初我在省發改委當副主任,你不給我舞台,哪有我發揮的餘地,也就沒有後來的我了。"
張海潮仰頭喝光了杯中酒,感情也上來了,握著胡步雲的手說道:「要不是你,我也沒有今天啊,誰都知道,你當了省委副書記後,馬上推薦我當副省長。是你在樓書記和高老面前說了好話,比起你的情義,我為你做點事情算什麼啊。」
「話可不能這麼說,相互幫襯嘛,情義沒有大小之分。」
胡步雲所說的相互幫襯,張海潮心知肚明。當年胡步雲在省發改委處心積慮地策劃了一次歐洲考察行動,成功把省委副書記劉浩圈了進去並沒讓他再次在北川重現,胡步雲幹了什麼,張海潮心裡大概有數,要不是自己推波助瀾,胡步雲也不可能成功。
當然,當時胡步雲也是拿住了張海潮的把柄,把張海潮的情婦和私生子安排到了京都工作和上學。讓張海潮不得不順著胡步雲的意思辦。
但胡步雲後來投桃報李,把張海潮送到了副省長的位子上。
從此,兩人的利益就徹底捆綁到了一起。到現在,兩人的利益沒有了,但感情卻變真了。
緊接著,張海潮又挨個給胡步雲帶來的人敬酒,態度極其謙卑,請大家一定支持胡步雲的工作,以後大家來北川,就是他張海潮的座上賓。
苗東幾人心裡湧起驚濤駭浪,覺得他們過去真的是眼瞎了,錯看胡步雲了。人家一個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那麼大年紀了,在年輕的胡步雲面前,就跟著小弟一樣,不僅跑幾十公里來陪胡步雲吃飯,還對胡步雲帶來的小跟班也客客氣氣。
這個胡步雲,到底是個什麼人啊?看來得重新認識他了,這個人絕對不會僅僅是從當年的威風八面轉變到現在的佛系這麼簡單。
這時,胡步雲對龔澈使了個眼色,龔澈馬上會意,端起酒杯敬張海潮。
張海潮笑了一下,拍拍龔澈的肩,「你這杯酒我喝。我得恭喜你啊,你的事省委常委會通過了,馬上就去建安上任了,當常務副市長。我是在會上投了贊成票的,這票我要不投,怕胡部長找我算帳。」
胡步雲對龔澈說:「請張省長喝一小口就行了,你喝三杯。不許偷奸耍滑。」
待龔澈喝完了三杯酒,錢智站起來,要給張海潮敬酒。張海潮擺擺手,「我已經過量了,不能再喝。你們的心意我領了,都不要再敬我的酒。不過有句話我還是要說,你們的工作讓胡部長滿意了,你們就是我張海潮座上賓,無論什麼時候你們來北川,我把你們當自家人。」
領導不喝,錢智也不好強求。他走到龔澈面前,「龔主任,我敬您,等您去建安上任了,我一定去建安看您。」
龔澈一愣,心說我倆又不熟,你去看我幹啥玩意兒。
錢智又說:「您是前輩,是老師,我向您學習取經。」
在座的人只有胡步雲明白錢智是啥意思。
飯吃到最後,張海潮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忽然說:"步雲老弟,有句話我還是想說。以後有什麼事,別光找龔澈,他去了建安也不方便。我雖然年老體衰了,但你在北川這邊要是需要個人跑跑腿、遞遞話,一個電話我就到。龔澈和程文碩能幹的,我也能幹。"
胡步雲使勁和張海潮握了握手:"謝謝老領導。行了,我該走了。你回去的路上開慢點,別把車開進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