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沒過幾天,趙星漢被京都紀委帶走調查。那天,部里一點徵兆都沒有。
上午照常開了一個工作碰頭會,相關司局匯報工作進度。這種會不是所有處級以上幹部都要參加,只與會議議題相關的司局和處室負責人參加,儘管是這樣,會議室也坐了三十多人。
他發言的時候語氣稍顯強勢生硬,跟往常沒有任何區別,說到擁軍優撫司的季度數據時還翻了兩頁材料核對了一下數字。讓他們要把數據搞精準,別摳腦袋想。
他還說什麼統計統計,就是統計加估計,這套做法得改了,至少在他這裡就通不過。
胡步雲還點頭附和,說趙部長的作風很嚴格,非常好。必須按照趙部長的指令執行。
散會之後人群往外走,趙星漢走在最前面那一撥,側頭跟擁軍優撫司的錢副司長說著什麼,聲音不高不低,臉上還帶著一點笑容。
會上和私下場合,完全是不同的兩張臉,這就是趙星漢的風格。
會議室門口站著三男一女,穿著深色夾克,表情平淡,既不東張西望也不低頭看手機,就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由遠及近的趙星漢身上。
趙星漢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住了。
他身邊那個錢副司長沒反應過來,還在往前走,走了兩步才發現旁邊的人沒跟上來,回頭一看,看見那那幾個人已經走到趙星漢面前了。一個年齡稍長的男人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紙,遞到趙星漢面前,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很多人聽清楚:「趙星漢同志,我們是京都紀委的。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了解,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趙星漢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雖然沒解釋什麼,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住了。
那四個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把趙星漢夾在中間,簇擁著他走進了電梯。
所有人都站在會議室門口,腳步全停住了。幾十雙眼睛盯著趙星漢的背影,看著他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隨著電梯顯屏上的數字跳動,樓層由高到低,他們知道,趙星漢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一個人小聲問了句:「什麼情況?」
旁邊一個人拉了他一把,聲音壓得很低:「別站這兒看,走你的。」
兩個人快步往走廊方向走了。
剩下的人有的掏出手機低頭打字,有的站在原地沒動,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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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瞬間在大樓傳開。
就業創業司的趙普成當時正在辦公室里批一份培訓經費的撥付單,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政策法規司一個副處長發來的微信,就五個字:「趙部長被帶走了。」
後面還跟了一個問號。
趙普成的筆尖在紙上頓住了,墨水洇開一小團黑印子。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坐了兩秒,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那五個字,然後退出微信,撥了一個電話出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是政策法規司的一個處長,聲音壓得很低:「趙司長,你聽說了嗎?紀委的人直接把趙部長堵在會議室門口,當著眾人的面帶走了。」
「確定是紀委?」
「確定。我親眼看見的,他們亮了工作證,還口頭告知了身份,出具了配合調查的文書。趙部長一句話沒說就跟他們走了。」
趙普成心頭一震,說:「知道了,你們別瞎傳了,不允許耽誤工作。趙部長只是配合調查嘛,說不定調查完了沒什麼事,就又回來了。」
處長說:「估計是回不來了,他們來了四個人,那麼大陣仗,把趙部長夾在中間走的。如果事情不嚴重的話,會一點情面都不留嗎?」
趙普成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在桌上。
他低頭看著那份培訓經費撥付單,第一頁已經簽好了字,第二頁還空著,他拿起筆準備簽下去,筆尖碰到紙面又停住了。
他把筆放下,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嘴角不停地抽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難過。
同一時間,周越民在辦公室接到了擁軍優撫司司長的電話,也是來報這個事的。
周越民聽完之後沒有多問,只說知道了,然後就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裡,目光落在辦公桌對面那面牆上掛的一幅書法作品上,書法作品是胡步雲寫的。
胡步雲很慷慨,給他寫了兩幅,一幅是「勤政為民」,適合掛辦公室。另一幅是「室雅蘭香」,適合掛家裡。
周越民盯著「勤政為民」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葉也是從胡步雲辦公室帶回來的黃山毛峰。
茶水已經涼了,他也一口不剩喝下去了。隨即,臉上掛起一絲笑意。
在慶幸這一步棋走對的同時,他不禁又感覺脊背發涼。
如果自己沒有主動向胡步雲靠攏,那麼今天自己會不會和趙星漢遭遇同樣的命運?
現在趙星漢被帶走了,而且是說帶走就帶走,一點風聲都沒有,一點緩衝餘地都沒有。
好幸運!被帶走的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