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袁立清坐在辦公室里把桌上那一摞工作簡報翻了一遍,看到移交安置司和擁軍優撫司的進度表全是綠色標籤,沒有一件紅燈。
他翻到下一份是信訪積案存量變化曲線,三個月之內下降了將近一半。
又翻到下一份是雙擁模範城各項目地的進度對比,九個試點都已經完成了前期對接。
他把幾份簡報疊在一起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氣。
沒有人來找他串門,沒有人約他喝茶聊天,走廊里來來往往的腳步全是帶著節奏的。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樓下院子裡有人快步走著,邊走邊打電話,步頻比他在人社部看見的人快了不止一倍。
他坐不住了。
先是主動找周越民問有什麼活可以干,周越民給了他一份山東報上來的優撫對象數據核查報告讓他先看看。
他當天下午就看完了,在空白處用鉛筆寫了十幾條批註。
後來又開始主動參與移交安置司的跨部門協調事務,他以前在人社部積累的那些老關係正好用得上,幾通電話打出去,之前卡在幾個地方的協調事項很快就有了進展。
再後來每周的部長辦公會他也開始主動發言了,雖然每次講的時間不長,但說的都在點子上。
三個月之後有一天他在走廊里碰見胡步雲,站住說了句:"胡部長,你發現沒有,我腰不疼了。以前在人社部坐久了站起來都費勁,來了這兒天天走動,腰椎間盤突出居然不怎麼犯了。還有血糖,以前空腹八點幾,現在降到六點出頭了。"
胡步雲笑了一下說那是好事。
江楚雲那天正好來部里上班,聽見這話在旁邊接了一句:"步雲同志是個好醫生,會治病,他治好了你的病。我這個老傢伙的病也是他治好的。"
江楚雲的身體確實好轉了很多。謝潤東的治療方案效果穩定,他咳嗽的頻率比以前低了不少,說話的中氣也足了。
他開始每周來部里上兩到三次班,雖然大部分時間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翻材料,遇上重要決策也跟胡步雲和幾個副部長談幾句。
有一次他在三樓走廊轉了一圈,回來跟胡步雲說:"以前我來上班,走廊里安安靜靜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現在每次來都聽見鍵盤聲和電話聲,跟以前完全不是同一個地方了。"
胡步雲正在看一份雙擁模範城建設的季度匯總報告,聞言放下筆:"你以前在的時候只是大家怕你,現在他們是自己在動。"
江楚雲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他後來來的次數更多了,有時候一周來四天,但因為日常事務已經全部由胡步雲處理了,他來了也確實沒什麼事干。
他就在自己辦公室坐著看看報紙和文件,偶爾跟胡步雲聊幾句,然後按時下班回去。
有人私下說江部長現在就是過來掛個名的,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他這是放心把攤子交出去了。
趙星漢的案子在作風整頓期間已經徹底定了。
涉案金額確認,證據鏈完整,移送司法機關的那天部里有人把消息傳開了,但已經沒有人對此感到意外。
那些一開始嚇得夠嗆的老處長們,在三個月一輪又一輪的督查通報和自查清件中,該補的材料補了、該改的流程改了、該交代的問題交代了,最終全部平穩過關。
有人在最後一批整改報告簽字欄里落筆的時候手還在抖,但簽完之後發現自己確實沒事了。
胡步雲那句話從頭到尾都沒有食言:只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不主動招事,就會平安無事。
該進監獄的只有一個趙星漢,其他人全都留下來了。
有人感慨:"胡部長是說到做到的。"
胡步雲的威信達到了頂峰。
胡步雲來到退役軍人事務部一年之後,江楚雲的調令下來了,去京都政協。
同時,胡步雲任退役軍人事務部黨組書記、部長。
任免文件上再沒有享受相應級別待遇的括號,胡步雲正式成為名副其實的正部級領導幹部。
很多人打電話祝賀胡步雲,有北川的老部下,也有部里的新部下。
但胡步雲已經心若止水。他客套地表達了感謝,再沒多說什麼。
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雙擁模範城建設的進展。
下面每周都會送上一份報告。最近的報告裡有一段關於建安市的內容,寫的是綜合服務中心主體結構封頂、烈士陵園修繕工程完工、志願服務總隊已完成組建並開始常態化運行。
旁邊附了一張照片,是建安市退役軍人綜合服務中心的施工現場,塔吊正在起吊一捆鋼筋。
錢智敲門進來送了一份新的流轉文件,放下之後問了一句:"胡部長,門牌什麼時候換?"
胡步雲頭也沒抬:"你安排就行了。"
錢智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工人來換了門牌。
電鑽打孔的嗡鳴聲在走廊里響了一小會兒,路過的幾個人抬頭看了一眼,新牌子上印著"部長辦公室"五個字。
沒有人停下來圍觀議論,各自繼續走各自的路。
那塊舊牌子被人收走了,上面的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