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5章 五條人命

  代表們說暫時沒發現有人挑事，就是大家心裡憋得慌，覺得領導們說話不算話。

  至於挖掘機的事，他們也不知道是誰開的，反正視頻發出來之後他們也懵了。

  龔和平點點頭，說你們先回去，讓大伙兒安心，錢的事我來辦。

  群眾陸續撤了，麵包車、摩托車、三輪車一輛接一輛地掉頭往回走。

  龔和平站在台階下面目送車隊走遠，然後轉身往回走，進了市委大樓，直接上了電梯去了覃正文的辦公室。

  "老覃，人走了。我給了三天承諾。"

  覃正文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通話記錄界面，沒有新的未接來電。

  他抬頭看了龔和平一眼："省里還沒回話。"

  "不等了。"龔和平在沙發上坐下，扯了扯領口，"三天之後省里回不回話，我都先辦了。錢不夠從市財政的機動經費里擠，還差的部分我去找企業化緣。這事不能再拖了，拖出大事來誰都兜不住。"

  覃正文沉默了一會兒，說："別的地方拖一拖等一等，問題就解決了，怎麼到了長樂市就變得這麼複雜？算了，先解決問題吧，你看著辦。"

  龔和平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老覃，有個事我沒跟你說。永寧縣群眾里有人在傳，說省管縣改革把市裡的錢袋子鎖死了，市里沒錢管縣裡的事了。這個說法如果不掐掉，以後咱們說話都沒人信了。"

  覃正文說："我知道。我也在想辦法。"

  這個辦法最終沒有來得及想出來。

  三天之後，永寧縣出現了變故，有五個人死了。

  那天早上，永寧縣城東邊那片停工近兩年的繞城公路工地上，幾個拆遷戶自發地組織起來清理施工圍擋，想把那段路面上長出來的野草和堆積的雜物清掉，準備迎接市長龔和平三天之內結清補償款的承諾兌現。

  結果清理過程中，有人發現工地邊緣有一段兩米多高的擋土牆牆體出現了明顯裂縫，雨水從裂縫裡滲出來，牆腳已經被泡軟了。

  有經驗的人喊了一句別靠近，但話音還沒落，那堵牆就塌了。

  靠近牆體的兩個縣交通局的工作人員，他們是前一天接到通知到工地巡查安全狀況的，正好走到那附近，被塌下來的磚石和泥漿直接埋了進去。

  周圍的人手忙腳亂地去刨，等把人刨出來的時候，一個已經沒了呼吸，另一個還有口氣，抬上救護車送去了縣醫院，路上也沒能撐住。

  兩個幹部當場死亡。

  消息傳開的同時，聚集在工地外圍的人群中有人情緒失控，開始往塌方方向跑。

  有人想衝進去救人，雖然實際上那裡面已經沒有活人了。

  有人想看看政府的人到底在搞什麼，有人就是跟著跑。

  場面極度混亂。

  混亂中有人摔倒，有人踩踏。

  工地通往縣道的那條路太窄了，幾百號人同時往裡涌，擠得水泄不通。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被擠倒在路邊的排水溝里，後腦勺磕在水泥台沿上，當場沒了呼吸。

  還有一個年輕人在人群推搡中從路邊的土坡上摔下來，脖子折了。

  另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被踩在腳下，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把她拉起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兩名縣交通局的工作人員，三名群眾。

  五個生命在同一天早上沒了。

  消息傳到長樂市區的時候，龔和平正在市財政局的會議室里開協調會，跟幾個副局長商量從哪些機動經費里拆藉資金給永寧縣補償尾款。

  他的手機響了一聲，是趙恆昌發來的微信，文字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悶錘："龔市長，永寧出事了。工地擋土牆塌了，死了兩個幹部。群眾那邊也有傷亡，三個。具體情況我還在核實。"

  龔和平的手機從手裡滑了下去，砸在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微信，然後站起來，對會議室里的人說了一句"永寧出事了，我先走"，拿著外套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幾乎是在跑。

  他的司機在樓下等他，車剛開出財政局大院，他的手機又響了，是覃正文。

  覃正文的語氣壓得很低，但能聽出那種壓不住的緊繃感："老龔，永寧的事情你知道了？"

  龔和平說："知道了。我正在往永寧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