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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輿論先行,敲山震虎(第一更!4k)

2026-05-20 08:15:24 作者: 五弊三缺患者

  第83章 輿論先行,敲山震虎(第一更!4k)

  嚴崢在西廂房睡得並不沉。

  心頭壓著事,像是懸著塊石頭,晃晃悠悠,總落不到實處。

  雞叫三遍時,他就醒了。

  窗外還是灰濛濛一片,離點卯還有些時間。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琢磨著那點模糊的感應。

  西南方向,不遠,銳利金氣,像把鏽蝕的刀————

  碼頭西南,亂石磯那片他去過,煞氣重,再加上昨日江祭,血煞沖了地脈,短期內怕是不宜再去。

  亂石磯再往西南,是片老墳灘,早年是亂葬崗,後來江水改道,淹了大半。

  如今只剩些露出水面的孤零零墳頭,還有一片片枯死的老柳林。

  

  那地方,連撈屍的都嫌晦氣,巡江也極少往那邊靠。

  「鏽蝕的刀————」

  嚴崢喃喃重複,心裡隱約有了點方向。

  老墳灘早年埋的多是橫死的孤魂。

  若真有陪葬的兵刃,經年累月受陰氣侵染,生出些特異變化,倒也不無可能。

  只是,那地方兇險,傳聞有老屍作祟,溺骨妖聚窩,獨自去闖,風險不小。

  得找機會,還得有準備。

  正想著,外間傳來窸窣響動,是馬爺起來了。

  嚴崢也起身,穿戴整齊,推開房門。

  馬爺正在灶披間生火,小馬哥也醒了,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往裡頭添柴火。

  見嚴崢出來,馬爺抬頭看了一眼,獨眼裡神色如常。

  「醒了?灶上有熱水,自己舀。」馬爺道。

  嚴崢應了聲,舀水洗漱。

  熱水潑在臉上,精神為之一振。

  洗漱完,他走進灶披間,幫著把昨日剩的泥型豬肉和血棗乾熱了熱。

  又掰了幾塊渡口糕,三人湊合著吃了頓早食。

  吃飯時,嚴崢沒提金行幽引的事,馬爺也沒問。

  反而是提了提私帳的事情。

  飯後,嚴崢收拾碗筷,馬爺拄著木棍站在屋檐下,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阿崢,」

  馬爺開口,「你昨夜問心,算是過了第一道坎。可往後,路還長。」

  他頓了頓,轉過身。

  「特別是趙柄成那檔子事。」

  「你手裡有帳本,但扳倒一個管事,光有這些,還不夠。」

  嚴崢擦乾手,走到馬爺身邊:「您是說————」

  「得有人信,有人傳,有人幫你把火燒起來。」

  馬爺聲音壓得低。

  「趙柄成在碼頭這些年,根子扎得深,上頭也有人。」

  「單憑你一個巡江手,拿著本說不清來歷的私帳,捅上去,未必能動得了他,說不定還得把自己折進去。」

  嚴崢沉吟:「那依您看,該怎麼弄?」

  「得先造勢。」

  馬爺道,「把風聲放出去,不用指名道姓,但得讓該知道的人,心裡先有個影兒。」

  「碼頭上的苦力,巡江手,倉丁,還有那些走販攤主,茶樓酒肆里閒聊的——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等這股風吹到上頭耳朵里,再有人恰好遞上點實在東西,那分量就不一樣了。

  "

  嚴崢點頭。

  這道理他懂,輿論先行,敲山震虎。

  「可這風聲————怎麼放?」

  他問,「我在碼頭上認識的人有限,能說上話的更少。」

  「而且這事得隱秘,不能讓人知道是我在背後攪動。」

  馬爺獨眼裡閃過一絲光。




  是個小小的布囊,灰撲撲的,用紅線扎著口。

  他將布囊遞給嚴峰。

  「這東西你收好。若真想造勢,下工後,去外城走一趟。」

  嚴崢接過布囊,入手很輕,捏了捏,裡面似乎是個硬物,形狀不規則。

  「出幫?」嚴崢問,「找誰?」

  「一個老婆子。」

  馬爺緩緩道,「住在忘川河下游,靠近陰陽界碑那片棚戶區。」

  「她有個攤子,賣些香燭紙馬,也兼著給人遞些閒話。」

  「遞閒話?」

  「嗯。」馬爺點頭,「這老婆子在外城混得久,三教九流的人都認得些。」

  「誰家有點什麼風吹草動,想往外傳,又不便自己出面,找她遞些香火錢,她自有辦法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嚴崢掂了掂手裡的布囊:「這布囊是信物?」

  「算是吧。」馬爺道,「裡頭是半塊壓勝錢,我早年偶然得的。」

  「那老婆子認得這東西。你拿去給她看,她自會信你三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老婆子脾氣怪,規矩也怪。」

  「她肯不肯接你的活兒,接多少,怎麼傳,得看她心情,也得看你的誠意。」

  「誠意?」

  「大部分人給的都是香火錢。」

  馬爺淡淡道,「她那攤子,明面上賣的是香燭,暗地裡賣的是消息和口舌。」

  「價錢不便宜,而且,不講價。」

  嚴崢瞭然。

  這世道,沒有白使喚的人。

  「我明白了。」他將布囊小心收進懷裡,「那老婆子————怎麼稱呼?」

  馬爺沉默了一下,才道:「外城的人都叫她————孟婆。」

  嚴崢眼皮一跳。

  孟婆?

  這名字,在陰世里可太有分量了。

  但馬爺好像沒看見似的,嚴崢也不好多問。

  他按下心頭異樣,點了點頭。

  又說了幾句閒話,看看天色,該去點卯了。

  嚴崢告辭出來,馬爺送到院門口,獨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凡事————小心。

  "

  「曉得。」

  走出小巷,碼頭上的人聲漸漸喧囂起來。

  苦力們扛著大包,喊著號子,巡江手們挎著刀,三三兩兩往點卯的院子走。

  嚴崢混在人流里,腦子裡轉著幾件事。

  巡江時留意西南老墳灘的動靜。

  下工後去外城找孟婆。

  還有,趙猛那份私帳,得找個穩妥地方謄抄一份,原本要藏好。

  到了點卯院子。

  老吳已經到了,蹲在屋檐下抽旱菸,臉色比昨日好些,但眼裡還殘留著陰霾。

  見嚴崢進來,老吳抬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其他巡江手也陸續到了,院子裡氣氛依舊沉悶。

  陳總旗沉著臉進來,掃了一眼眾人,開始派活。

  「今日巡江,還是老規矩,兩人一隊,沿著各自江段走。」

  他頓了頓,目光在嚴崢身上停留一瞬。

  「嚴崢,你和老吳一隊,負責西段,從亂石磯到老墳灘外圍。」

  「仔細些,特別是老墳灘那邊,近來不太平,溺骨妖鬧得凶,遠遠看看就行,別靠太近。」

  嚴崢心頭一動。

  老墳灘,溺骨妖鬧得凶?

  這倒是巧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應了聲:「是,總旗。」

  老吳在旁邊嘟囔道:「那鬼地方,溺骨妖是次要,就怕碰上更邪性的東西。」

  陳總旗瞪他一眼:「少說晦氣話!巡你們的江去!」

  眾人各自散開。

  嚴崢和老吳出了院子,沿著江灘往西走。

  日頭還沒完全升起,江面上霧氣氤氳。


  遠處的亂石磯像一頭蹲伏的巨獸,黑的。

  兩人一路無話。

  嚴崢也樂得清靜,正好觀察四周。

  過了亂石磯,江灘逐漸荒涼,亂石增多,枯草敗葦叢生。

  四周的水腥味中,開始夾雜一股腐臭氣。

  那是從老墳灘方向飄過來的。

  又走了兩盞茶工夫。

  前方出現一片片露出水面的墳頭,東倒西歪,墓碑大多殘破,長滿青黑苔蘚。

  墳頭之間的淺水裡,能看到一截截枯朽的棺木,還有森森白骨。

  這就是老墳灘了。

  老吳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個扁扁的酒壺,抿了一口劣酒。

  他啐了一口:「就這兒吧。再往前,味兒沖鼻子。」

  嚴崢也站定,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墳灘。

  陰瞳流轉,視野里的景象微微變化。

  尋常人眼中荒敗的墳灘,在他眼中,多了許多飄忽的灰白影子。

  那是殘留的怨念,尚未完全消散的孤魂,渾渾噩噩,在墳頭和水面之間遊蕩O

  更多的是氤氳的地氣,灰黑中帶著慘綠,那是積年的陰煞。

  他凝神感應昨夜那點金氣。

  很微弱,若有若無,像是被厚重的陰煞包裹著,難以捉摸。

  但大致方向,似乎就在墳灘深處,靠近那片枯死老柳林的位置。

  「老吳,」嚴崢開口,「這片老墳灘,經常鬧溺骨妖?」

  老吳又抿了口酒,咂咂嘴:「以前還好,就這幾年,越來越凶。」

  「那片柳林子底下,聽說有溺骨妖窩,拖過好幾個膽大去摸屍財的蠢貨。」

  他指了指遠處那片枯死的柳林。

  柳林規模不小,枯黑的枝條光禿禿指向天空,像是無數隻絕望伸出的手。

  林子裡霧氣格外重,即便在白天,也顯得陰森。

  「柳林底下————」嚴崢若有所思。

  老吳看他一眼:「你小子,可別動歪心思。」

  「那地方邪性,連刑律司的人都不大願意來。」

  「前年有個不信邪的掌旗,帶人進去,結果就出來一個,還瘋了,整天念叨什麼鏽刀子砍骨頭————」

  嚴崢心頭一凜。

  「那瘋子後來呢?」

  「後來?」老吳搖頭,「丟進水牢,沒幾天就死了。這事被壓下去了,沒多少人知道。你也別往外說。」

  嚴崢點頭,不再多問,但心裡已經確定,金行幽引,十有八九就在那片枯柳林里。

  而且,有東西守著。

  恐怕不止,溺骨妖。

  他耐著性子,和老吳沿著墳灘外圍慢慢巡弋。

  目光卻始終留意著柳林方向的動靜。

  陰瞳之下,能看到柳林深處的陰煞之氣格外濃郁,凝成了灰黑霧團,緩緩流轉。

  霧團深處,偶爾閃過一絲金芒,但被重重陰煞包裹,難以穿透。

  看來,想要取那幽引,得先對付那片陰煞,還有可能藏身其中的東西。

  巡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升高了些,江霧散了不少,但老墳灘上的陰森之氣並未減弱。

  完事之後,兩人調頭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嚴崢問起掌旗考核的事。

  老吳難得話多了一些。

  「掌旗考核,每季一次。咱們西碼頭這次缺額一個,趙猛的。估摸著,報名的人不會少。」

  「考核分三關。」

  老吳扳著手指頭。

  「第一關,考陰材辨識和江況應對。」

  「得認得常見的陰料,知道不同江段的水文煞氣,還得會處理突發的鬼怪煞潮。」

  「第二關,考身手和膽魄。通常是進【鬼哭澗】走一遭。」

  「那地方是早年一處水匪寨子,後來被剿了,死的人多,怨氣重,滋生了不少髒東西。能在裡頭待夠一炷香,安全出來,就算過關。」


  「第三關,」老吳頓了頓,聲音壓低,「是問陰。」

  「入幫那個?」

  老吳搖頭:「不是那個,我知道的也少。具體怎麼個問法,每次都不一樣。」

  「有時候是去刑律司的水牢里挑一個兇犯問話,有時候是去亂葬崗起一具新屍,問死因。」

  「總之,得從陰物嘴裡掏出真東西,還不能被迷了心竅。」

  嚴崢默默記下。

  鬼哭澗,問陰————聽著都不簡單。

  特別是問陰,兇險莫測,一個不慎,就可能被怨魂厲鬼纏上,導致心神受損。

  看來,得提前做些準備。

  回到點卯院子,交了牌子,領了日錢。

  下工的銅鑼敲響,嚴崢沒多耽擱,徑直回了單間。

  關上門,他從懷裡掏出趙猛那本私帳,又找出紙筆,開始一字一句謄抄。

  帳本上的字跡潦草,暗語也多,他抄得很仔細,遇到不解的地方,就反覆琢磨。

  足足抄了一個多時辰,才將關鍵部分謄抄完畢。

  他將原本用油布重新包好,藏在自己床鋪底下的一塊活動地磚下面。

  謄抄本則貼身收好。

  做完這些,他換了身灰布衣裳,將馬爺給的布囊揣好,又數夠了香火錢。

  他推開房門,趁著下午無事,往外城走去。

  嚴崢走過漕幫大門,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喧囂嘈雜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擠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

  熱氣騰騰的渡口糕,渾濁的忘川水釀,廉價的香燭紙馬,鏽跡斑斑的舊貨。

  還有些攤子擺著些來路不明的骨頭,毛髮,符紙。

  行人摩肩接踵,大多穿著破爛,面色麻木。

  不時能看到挎著牌子的漕幫漢子走過,行人紛紛避讓。

  嚴崢低著頭,按著馬爺說的方向,沿著主街往南走。

  越往南,越靠近忘川河下游,街道越髒亂,棚屋也越密集。

  泥腥水汽也越發濃重。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出現一片格外低洼的區域,緊鄰河水。

  這裡便是靠近陰陽界碑的棚戶區。

  所謂陰陽界碑,其實是一塊半截埋進土裡的殘破石碑。

  碑文早已模糊不清,據說是早年劃分陰陽地界留下的。

  如今成了這片棚戶區的地標。

  界碑旁邊,果然有個小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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