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枯木逢春
嚴崢明悟這不死之根,帶給他的,不止是滋養修復。
更是韌性。
只要根還在,哪怕枝葉摧折,表皮枯朽,總還有再發新芽的一天。
這念頭一起,丹田裡那點沉褐的意,隨之一震。
所有蔓延出去的根須,同時向內凝聚。
萬千細根,匯於一處。
在丹田深處,金芒之側,緩緩凝成一段虛影。
一段老根的虛影。
沉褐斑駁,裂紋縱橫,苔痕深深。
它靜靜懸浮,泛起沉厚穩實之意。
嚴崢知道,時候到了。
他緩緩吸氣,將心神沉入這段老根虛影。
意念與之相合,氣息與之相連。
自己仿佛成了這段根,深埋地底,歷經寒暑,寂然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炷香。
那老根虛影,忽然一顫。
表面那些深刻的裂紋里,滲出一絲青意。
青意緩緩流淌,順著裂紋蔓延。
所過之處,老根的虛影,似乎凝實了一分。
嚴崢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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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此刻。
他運轉長生訣中叩關之法。
心神凝為一點,攜著那縷青意,朝體內幽關一叩。
「咚————」
那處關竅,微微一震。
嚴崢不疾不徐,心神再凝,又叩。
二叩。
三叩。
每叩一次,那青意便濃郁一分,老根虛影便凝實一分。
關竅的震動,也一次比一次清晰。
到第九叩時。
關竅處,傳來一聲喀嚓。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生機,從那裂縫中湧出。
這些生機,順著根須虛影蔓延的路徑,反哺周身。
嚴崢只覺得五臟六腑,四肢百骸,變得更有活力。
就連往日練功留下的些許暗傷,也在迅速修復。
更奇妙的是,感知也隨著這些生機,向外延伸。
不用睜眼,卻能看到窗外江面上霧氣流動的軌跡。
能聽到樓下老書辦翻動帳冊時,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
甚至能嗅到遠處蘆葦盪里,新蘆抽芽的淡淡清氣。
這便是木關之妙,生機滋養,感知通明。
嚴崢心中澄明,知道木關已叩開。
但他沒有停下。
長生訣講究循序漸進,關竅既開,便需穩固,更需領悟其中神通。
他收斂心神,引導那源源不斷的生機,在體內緩緩運轉。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
每運轉一周,生機便與肉身融合更深一分。
那老根虛影,也越發凝實。
好似有一段千年老根,紮根在他丹田,與他性命相連。
天光大亮。
橘紅的朝霞,染紅了半邊江面。
渡口徹底醒了。
力役們的號子聲,巡江手的腳步聲,撈屍人整理器具的碰撞聲,交織成一片。
嚴崢緩緩睜開眼。
眸子裡,青意一閃而逝,復歸沉靜。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皮膚更潤澤了些,指節分明,卻隱隱泛起韌勁。
握拳時,能感到血肉深處那股綿長不絕的力量。
這不死之根,帶給他的,是遠超以往的恢復力與持久力。
更重要的是,他心念微動。
一縷青意,從指尖滲出。
那是純粹的生機。
青意縈繞指尖,緩緩盤旋。
嚴崢能感覺到,這縷生機雖細,卻蘊含驚人的活力。
若用來滋養草木,只怕枯枝也能逢春。
若用來療傷續命,效果恐怕比尋常丹藥更強。
這便是木關初開,領悟的第一道神通【枯木逢春】。
念頭一起,丹田裡那段老根虛影便隨之一顫。
一股溫潤青氣,順著經脈游到指尖,凝成米粒大的一點青光。
嚴崢看著這點光,心裡琢磨開了。
碼頭上,力役們哪個身上沒帶傷?
江里陰氣重,水下暗礁多,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祟玩意兒。
磕碰刮擦是常事,斷骨傷筋也不少見。
往日裡,受了傷,要麼硬扛,要麼找些土方子胡亂敷上。
扛不過去的,就成了廢人,被碼頭掃地出門,最後不知死在哪個角落。
若能用這【枯木逢春】的法子,給他們治治————
這念頭一起,便壓不下去。
嚴崢起身下樓。
樓下大堂里,老書辦胡貴正在理帳,撥算盤珠子啪響。
幾個力役蹲在門口等派活,縮著脖子,袖著手。
見嚴崢下來,都趕緊站直了。
「嚴管事。」
嚴崢點點頭,目光掃過他們。
有個叫祥子的年輕力役,左手包著塊髒布,滲著暗紅的血漬。
「手怎麼了?」
祥子忙把左手往身後藏:「沒————沒事,前兒下江清淤,讓鐵耙子齒劃了下。」
「我看看。」
祥子猶豫了下,還是把手伸出來。
嚴崢解開髒布,傷口露出來。
食指到虎口,一道深口子,皮肉翻著,邊緣已經有些發白潰膿。
「怎麼不敷藥?」
「敷了————」祥子低頭,「找九哥討了點香灰,和著口水抹了。」
嚴崢沒說話。
他讓祥子坐下,自己拉過條凳子,坐對面。
伸出右手食指,那點青光便移到指尖。
他凝神,將青氣緩緩渡入傷口。
起先沒什麼動靜。
過了幾息,傷口邊緣那些發白潰膿的地方,開始慢慢收攏。
翻開的皮肉,也飛速往中間合。
血止住了。
又過了十幾息,傷口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痴。
嚴崢收回手,額角見了汗。
這活兒,比想像中耗神。
祥子瞪大眼睛,抬頭看嚴崢,嘴唇哆嗦:「嚴管事,這————這————」
「這兩天別沾水。」嚴崢說,「過幾天痂掉了,就沒事了。
旁邊幾個力役都圍過來,看得眼珠子發直。
「神了————」
「嚴管事會仙法?」
嚴崢沒接話,只問:「還有誰身上有傷的?」
這一問,力役們互相看看,都有些遲疑。
碼頭規矩,力役帶了傷,若重了幹不了活,就得捲鋪蓋走人。
所以但凡能動的,都咬牙硬撐,不敢聲張。
「治傷不收錢。」嚴崢看出來了,又補道:「我也不是孫長庚。」
這話一出,才有人慢慢挪過來。
一個老力役撩起褲腿,小腿上一道舊疤,黑紫猙獰。
那是早年讓沉船木頭砸的,骨頭當時就裂了,沒接好,走路有點瘤。
一個中年漢子解開衣襟,胸口一片暗紅印子。
是去年冬天推小車,車輪打滑,車把頂的,悶痛了半年。
還有個半大孩子,胳膊上好幾道新鮮口子,是昨兒使新發的耙子,耙子齒崩了,碎片劃的。
嚴崢一個一個看過去,心裡那股氣,又往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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