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多是林霄雲和陸曉峰匯報這些年坊市的發展,以及他們修行上遇到的困惑。
沈雲溪耐心解答,厲飛羽偶爾補充一二,氣氛漸漸從離別的傷感中緩和過來。
但時間終究是在流逝。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散盡,未央島的全景展現在眼前。
靈田井然,屋舍儼然,遠處的綴星坊市傳來隱約的人聲,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沈雲溪知道,該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兩位弟子面前,微笑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就到這裡吧。」
沈雲溪神色溫和,目光掃過未央島的一草一木,最後落在兩位弟子身上。
「霄雲,曉峰,臨行前送你們一句話。」
「修行之路,道心為根,實力為干,機緣為枝葉。根深干壯,方能枝繁葉茂。」
「未央島,還有綴星坊市,以後就交給你們師兄弟二人了。好好修煉,好好經營,也……好好活著。」
「期待與你們再次相見的那天。」
說完,他不再猶豫,抬手一揮。
一道流光從儲物戒中飛出,在空中迅速放大,轉眼化為一艘長達三十丈的華麗飛舟。
舟身流線優雅,表面紋路流轉,正是上品法寶飛舟——「碧海天」。
飛舟懸浮在空中,散發著磅礴的靈壓,卻又穩如山嶽。
沈雲溪與厲飛羽對視一眼,同時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飛舟甲板上。
「師父——!」
「厲師伯——!」
林霄雲和陸曉峰在下方呼喊,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沈雲溪站在船首,回頭看向二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沒有再說一句話。
下一刻,「碧海天」周身亮起湛藍光華,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飛舟速度極快,轉眼就化作天邊的一個光點,而後徹底消失在蔚藍的天際。
未央島上,只留下兩位跪地長拜的弟子,以及那尚未散盡的靈植清香。
微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也帶著遠行的味道。
林霄雲和陸曉峰跪了許久,才緩緩起身。
他們望著師父離去的方向,眼中淚光未乾,神情卻已變得堅定。
「師兄,我們會再見到師父的,對吧?」陸曉峰輕聲道。
林霄雲用力點頭:「一定會的。我們要好好修煉,好好經營坊市。等我們都凝嬰了,等坊市徹底固若金湯了,我們就去南離,找師父。」
「嗯!」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決心。
他們轉身,看向身後的未央島,看向遠方的綴星坊市。這是師父留下的基業,也是他們的責任。
道途漫漫,師徒緣深。
今日的離別,是為了來日更高處的重逢。
而此刻,九天之上,「碧海天」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雲海,向著北荒古城疾馳。
飛舟內部,沈雲溪站在舷窗前,望著下方迅速變小的山川河流,望著漸漸遠去的星雲海,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厲飛羽走到他身旁,淡淡道:「怎麼,道友捨不得?」
沈雲溪沉默片刻,輕笑:「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麼?」
「期待南離州的精彩,期待更廣闊的天地的,也期待……未來與他們在那裡重逢的那一天。」
厲飛羽看了他一眼,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會有這麼一天的……」
……
北荒古城,玉皇閣外。
晨光灑落,這座屹立於古城深處的巍峨樓閣在朝霞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閣外值守的兩名弟子肅然而立,氣息沉穩。
其中一人似是收到了什麼消息,當即神色恭敬地朝閣內稟報:「啟稟大長老,未央真人求見……」
閣中一間古樸的靜室內。
無為真人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青、藍、紫三色流光,那是風、冰、雷三種真意凝聚而成的道韻。
他雙目微閉,氣息如淵似海,已然達到了元嬰極致,只差熔煉出自身的「真意之域」,便可踏入化神之境。
聽到此言,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三色流光倏然收斂。
「未央真人?嗯……是沈小友?!」無為真人心中先是一怔,隨即很快升起了一絲期待,「他已經突破了?」
當年沈雲溪從拒魔淵凱旋,在萬法閣參悟五年後離去時,無為真人便察覺到其丹田內已有「道種」的氣息。
那「五行求真」之道艱難無比,他本以為至少要百多年的光陰,沒想到這才區區五十年,沈雲溪竟然就成功了?
「好快的速度……看來應該是利用大量丹藥加速了這一過程……」
無為真人撫須沉吟,眼中精光閃爍。
對於這位拯救北荒於危難的青年,他一直極為欣賞。
不僅因其天賦、實力,更因那份在拒魔淵中展現出的擔當與領袖氣度。
如今聽聞沈雲溪可能已凝結「求真元嬰」,同為北荒修士,他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欣慰與自豪。
顧不得許多,無為真人長身而起,下令吩咐道:「速請未央真人入殿。」
大殿內,高闊恢宏。
無為真人負手立於正中,不時望向殿門方向。
沒過多久,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殿內。
為首者一襲青衫,身形挺拔,容貌看似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眉眼間卻蘊著歷經滄桑的沉靜。
他步履從容,每走一步,周身便隱隱泛起流轉不息的五色微光,仿佛與天地間的五行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無為真人目光一凝,心中暗贊:「好獨特的五行真意道韻!這氣息非同小可,看來他不僅成功凝結了『求真元嬰』,對五行真意的掌控也達到了一個極深的境界。」
「哈哈哈,好!」
無為真人朗聲大笑,迎上前去。
「想不到區區五十餘年的時間,沈小友便成功走通『求真之路』,真不愧是我北荒萬年難遇的絕世人傑!」
沈雲溪拱手微笑,神態謙和:「無為前輩謬讚了。晚輩能有所成,皆是機緣巧合,僥倖而已。」
「誒,哪有什麼僥倖一說?」
無為真人連連擺手,撫須感慨:「修行之路艱難,能夠走到高處的,無一不是天賦、氣運、心性俱佳之輩!」
「就比如老夫我,早年便是得了不少奇遇,又歷經數百載苦修,才有了如今的實力與地位。」
「小友能以兩百歲之齡,成就『求真元嬰』,這份天資,放眼北荒歷史,除卻那極為昌盛的上古時代,已經是非常驚才絕艷了。」
他說話時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對於沈雲溪,他確實打心底里看好。
當年拒魔淵一戰,若非沈雲溪力挽狂瀾,北荒人族恐怕要遭遇大劫。
「對了,這位是……」
無為真人這才注意到,沈雲溪身側還站著一位黑袍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俊朗,一雙眸子沉靜如深潭。觀其修為,大致在金丹巔峰層次。
沈雲溪側身介紹:「無為前輩,這位是我的結義兄長,名為厲飛羽。厲大哥,這位便是百聞樓北荒分部大長老,無為前輩。」
厲飛羽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平穩:「晚輩厲飛羽,見過無為前輩。」
無為真人細細打量了他片刻,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嗯,不錯。厲小友根基同樣紮實無比,靈力渾厚綿長,金丹之中怕是少有敵手。」
「哈哈哈,想不到如今我北荒人才輩出,前有司空師侄、沈小友等人,如今又出現厲小友這等人傑,當真是大興之世!」
「來,兩位坐下說話。」
無為真人引著二人來到殿側玉椅前,自己則在主位落座。
立刻有弟子奉上靈茶。
茶香裊裊,蘊含著精純的靈氣,顯然非是凡品。
三人寒暄片刻,言談甚歡。
約莫半個時辰後,無為真人放下茶盞,看向沈雲溪,眼中帶著瞭然之色:「沈小友如今已至元嬰,今日來老夫這,想必是為了前往南離之事吧?」
沈雲溪點頭,神色坦然:「前輩慧眼,晚輩兩人今日前來,正是為此。」
「步入元嬰後,晚輩便漸漸感受到北荒的局限,真意精進越深,感悟便越困難。」
「數十年前,與貴派總部的聞人羽道友一番交流,方才得知九州之廣闊,也明白了自身坐井觀天。」
「晚輩不願在北荒蹉跎歲月,化神、返虛……乃至更高的大道,晚輩心嚮往之!所以這才與厲大哥商議一同離開……」
「還望前輩成全,開啟跨州傳送陣,送晚輩二人離開北荒。期間所產生的一切消耗,晚輩願意自行承擔。」
沈雲溪說完,立即與厲飛羽一同起身行禮。
無為真人微微頷首,神色間並無意外。
北荒面積雖然不小,但元嬰修士已是頂尖,化神更是千年難出一位。
更關鍵的是,此地道韻不全,越往上真意越是隱晦,修士一旦達到元嬰巔峰,想要再進一步便難如登天。
似沈雲溪這般人傑,若繼續留在北荒,無疑是明珠蒙塵。
只有前往南離那等浩瀚大州,才能擁有更寬廣的天地,追逐更高遠的大道。
「開啟傳送陣,自然沒問題。」
無為真人擺了擺手,笑道:「至於消耗什麼的,就不必提了。從北荒到南離,每傳送一人,約需百萬靈晶。這點消耗,老夫還承擔得起,就當是感謝小友當年在拒魔淵中的付出吧。」
沈雲溪與厲飛羽聞言,皆是心中一喜。
百萬靈晶一人,兩人便是兩百萬。
這數目對如今的沈雲溪而言雖不算天文數字,但他現在卻是拿不出這麼多現成靈晶的,只能變賣一些資源才能籌齊。
無為真人願意幫他二人省下這筆費用,自然是極好的。
「這……那就多謝前輩的好意了!」
無為真人呵呵一笑,示意二人不必多禮。
不過下一刻,他嘴角卻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在小友離去之前,老夫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小友……」
沈雲溪略一思忖,回道:「前輩但說無妨。」
既然承了無為真人的情,只要不是太過為難的請求,他自然願意相助。
只是他也不想在北荒耽誤太久,要是太過困難的話,也只能委婉拒絕了。
無為真人撫須笑道:「倒也不是什麼讓你太過為難的事情,只是……老夫想與小友切磋一二。」
「切磋?前輩請求便是這個?」沈雲溪微微一怔,有些錯愕。
「嗯,僅僅如此而已。」
無為真人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當年聽上官師侄幾人說,你在拒魔淵時,便能以金丹之身,力戰憑藉秘法達到元嬰巔峰戰力的魔族天才『影刺』。」
「那時老夫就有些技癢,不過考慮到你修為尚低,即便切磋時壓制自身修為,可老夫在真意感悟、靈力儲備等方面的優勢依舊太大,便作罷了。」
「可如今,小友已與老夫同處元嬰之境,實力必然得到了跨越式的增長。況且,老夫也想親眼見識見識,這『合一元嬰』與傳說中的『求真元嬰』,究竟差距在哪裡……不知小友可願成全老夫這個心愿?」
沈雲溪聽完這一席話,啞然失笑。
他沒想到,這位名震北荒、德高望重的百聞樓大長老,竟還有如此「好戰」的一面,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再正常不過。
修行之人,哪個不渴求與同階強者論道鬥法?
尤其是到了無為真人這等境界,北荒已難尋對手,枯坐修行百載,如今見到沈雲溪這樣一位走「求真之路」的絕世人傑,自是見獵心喜,想要通過交手印證自身所學,或許便能從中尋到突破化神的契機。
正好,沈雲溪也想看看,自己如今的實力究竟到了哪一步。
雖說臨走之際曾與修慶、皇甫卓等人坐而論道,但他們終究只是金丹,無論在修行見地、真意感悟等方面與自己都相差太遠,說是論道,其實都是他在單方面指點而已。
而無為真人乃是北荒第一元嬰,修煉數百年,距離化神只怕也不遠矣,這樣的對手,正是檢驗自身實力的最佳對手。
「承蒙前輩看重,那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雲溪拱手一笑,眼中亦燃起戰意。
「好!」
無為真人眼中精光大盛,哈哈一笑:「既如此,便隨老夫來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徑直飛出大殿。
沈雲溪與厲飛羽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期待。
二人也沒有遲疑,身形晃動,化作一青一黑兩道流光,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