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雲曾言,辟海盟盟主傅不凡是築基後期修為,幾位副盟主如眼前這位蘇慶之,皆是築基中期。
這等實力,在東南遠海已是頂尖。
他們此次大張旗鼓召集數百島主,擺明了是想從這些人中篩選出鍊氣後期、鍊氣巔峰以及築基初期這三個層次的最強戰力,以填補他們盟內可能存在的短板。
「至於說為東南遠海謀福祉?」沈雲溪心中嗤笑。
「冠冕堂皇之言!不過是想找幾個厲害的打手,替他們去拼命爭奪資源罷了。贏了,頂天允許我們這些『功臣』在那些盟主、副盟主和核心家族挑剩下的殘羹冷炙里撿點便宜。輸了?別說是寶物了,恐怕連小命都要丟在擂台上……」
想到這裡,沈雲溪陷入沉思,權衡利弊。
築基之後,沒有外力輔助,修煉速度如龜爬,這幾月他深有體會。
「雖然只是些殘羹冷炙,但這蘇慶之既然能當眾說出玉髓米之事,恐怕也是能讓我們選擇的……」
忽地,他利用築基修士獨有的神識傳音手段,暗中詢問台上的儒雅中年修士。
蘇副盟主正靜靜觀察著眾人的反應,突然腦海中傳來沈雲溪的聲音:「蘇副盟主,沈某對靈植一道頗感興趣,不知可供選擇的寶物中是否有玉髓米種子……?」
聞言,他緩緩轉過頭來,盯著沈雲溪的年輕面龐,沉吟良久,這才悄然回應。
「沈道友,不瞞你說,島心確有一片玉髓米群落,籽粒飽滿如碧玉,附近還有不少正待生長的種子。然則屬於野生靈植,若是取其種子移栽,恐怕很難存活。」
此言一出,立刻讓沈雲溪精神一震。
他對自己還是非常有信心的,得益於鍊氣巔峰時紮實的基礎。
突破築基之後,體內靈力總量也是比一般築基初期修士多上好幾成,對付遠海之中這些小家族的同階修士,完全是手拿把掐,正如剛剛他雷霆出手,打傷方永鶴一般。
很快打定主意,準備出戰,這樣能夠弄到二階靈米種子的機會可是非常難得的,雖然屬於野生靈植,但他也想嘗試一番。
然而,又一個新的顧慮浮現出來。
那就是辟海盟的信譽……若是對方事後翻臉不認帳!他可絲毫沒有辦法討要回來。
雖凝練了太白金肺,戰力遠超普通築基初期,但面對築基中期的蘇副盟主尚且不敢言必勝,更遑論築基後期的傅不凡以及盟內可能存在的其他高手?
若對方反悔或刻意刁難,他孤身一人,又該如何應對?
這份顧慮顯然並非沈雲溪獨有。
廣場上的喧鬧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沉默。
許多人臉上的激動褪去,眉頭緊鎖,眼神閃爍,顯然都想到了同樣的關鍵問題——辟海盟的承諾,如何保證?
「蘇副盟主!」一位看起來有些威望的築基初期修士站了出來,拱了拱手,聲音帶著謹慎的試探。
「貴盟慷慨,允諾任選三樣寶物,著實令人心動。然則……此戰只怕需要我等全力以赴,可謂九死一生。我等搏命換來的承諾,盟主和諸位副盟主……屆時當真會兌現嗎?」
此話一出,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無數漣漪,質疑的目光紛紛投向高台上的蘇副盟主。
「是啊,空口無憑……」在場修士議論紛紛。
若是辟海盟事後翻臉,或者尋個由頭剋扣,他們這些勢單力孤的島主,又能如何?
蘇副盟主看著下方群情涌動、疑慮重重的場面,心中焦急萬分。
盟內定下的策略不容有失,若無法選出最強人手,面對與渡塵盟的擂台鬥法勝算渺茫!
他深知若不能打消這份疑慮,這精心準備的召集大會將功虧一簣。
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無比肅穆莊重的神情,上前一步,朗聲道:
「諸位同道!爾等疑慮,蘇某感同身受!空口白牙,確實難以取信於人!」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然則,我辟海盟自然不會做出那等言而無信之事。今日,當著在場數百位東南遠海同道的面,我願立下天道誓言!」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天,一股磅礴的築基中期靈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引動天地靈氣共鳴。
神色凜然,一字一頓,聲如金石交擊,響徹雲霄:
「天道在上,我,蘇慶之以吾道途為證,若辟海盟遴選出的出戰者,在碧霞仙城鬥法台上為東南遠海贏下比試,最終取得鬥法勝利,盟內必嚴格履行諾言!勝者,皆可於那新島之上,各選三樣心儀寶物帶走!若有違背,吾蘇慶之立遭天譴,道基崩毀,永世不得寸進!」
最後一個字落下,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宏大意志掃過廣場,在蘇慶之身上留下了一道極其隱晦的印記。
所有修士都感到心頭莫名一沉,仿佛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天地規則的威嚴。
廣場上瞬間落針可聞,所有疑慮的目光瞬間被震驚取代。
天道誓言,這是修仙界最重的誓言。
一旦立下,若有違背,誓言反噬之力極其恐怖,輕則修為停滯、道心蒙塵,重則根基崩壞、修為倒退,甚至當場身死道消!
蘇慶之作為副盟主,以自身道途為引,立下此誓,其份量之重已然足夠!
沈雲溪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終於消散。
天道誓言的反噬,是任何修士都難以承受的。
蘇慶之敢當眾立誓,至少在「兌現承諾」這一點上,辟海盟暫時是可信的。
「好!蘇副盟主高義!我等信服!」
「有天道誓言為證,我等再無顧慮!」
「願為東南遠海出戰!」
……
短暫的沉寂後,廣場上爆發一陣應和之聲,許多修士都已經蠢蠢欲動。
疑慮盡去,剩下的便是對那「任選三樣」寶物的熾熱渴望!
海風裹著咸腥氣掠過千礁島廣場,蘇副盟主的聲音穿透喧囂,清晰落下:「選拔即刻開始!鍊氣後期、鍊氣巔峰、築基初期三組,皆以圈定範圍為準,出圈者敗!」
「先由鍊氣後期開始選拔!」
話音一落,陣法光芒自廣場中心蔓延,一片直徑五十丈的圓形區域被靈光勾勒而出,邊緣流轉的符文隔絕內外,自成戰場。
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鍊氣後期的修士們率先一躍而入,數十名道人影湧入圈內,想要各自的對手想要將其打出圈外。
法術涌動間,一名翠綠勁裝的女子十分顯眼,她身形如風中青蘿,藤蔓自她指尖瘋長,纏住對手腳踝的剎那,一道凝練水箭已精準洞穿對方護體靈光薄弱處,將對手逼退三步,一隻腳懸在光圈之外……
一個時辰過後。
那女子喘息著抹去額角汗水,在最後一場苦戰中以傷換位,硬是將一名辟海盟的鍊氣後期修士撞出邊界,贏下名額。
蘇副盟主笑呵呵地看著最後的勝出者,朗聲道:「此次鍊氣後期的勝者是黑石島潘家——潘鈴兒!」
「恭喜!」
他眼神微眯,能夠在這數十位修士中脫穎而出,甚至包含了十二家族的族內同階子弟。
這份實力不容小覷。
蘇副盟主連忙上前往潘鈴兒的體內注入一絲靈力,幫她恢復傷勢,接著又取出一顆丹藥出來,讓她服下。
這可是要幫助他們辟海盟出戰的優勝者,可不容有失。
不多時,蘇副盟主微笑道:「接下來,則由築基初期的道友上前!」
在場之中鍊氣巔峰的人數最多,耗費的時間怕是不短。
他考慮良久後,決定先決出築基初期的出戰者,估計此組的人數不多。
果不其然,最終落入場中的修士只有寥寥數人。
寶物雖好,但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份實力。
與渡塵盟之間的鬥法,可不是像現在這樣點到為止,若是落敗則極有可能重傷,甚至命喪當場。
沈雲溪一邊緩步走入場內,一邊利用神識快速掠過,發現這些人中並沒有太強大的氣息。
其中兩人明顯是辟海盟十二家族中的核心成員,氣息凝實,眼神倨傲。
而其餘幾位則是相對獨立的築基島主,他們神色凝重地相互警惕著。
戰鬥一開始,那兩名家族修士便不約而同地將矛頭對準了沈雲溪!
雖然不算是散修,但族內資源的分配也是有定數的,不可能無限供應給他們一個人,因此,對於這樣的機會,也想爭奪一番。
他們二人正是從辟海盟內部選拔出的築基初期修士。
剛剛沈雲溪的表現他們也看到了,自然將此人當做勁敵,想要先將這個威脅提前清除出場。
「鏘!」
一人祭出一柄赤紅飛叉,帶著灼熱氣息直刺沈雲溪後心。
另一人則雙手掐訣,數道凌厲的金色風刃呼嘯著封堵沈雲溪閃避空間。
面對兩位築基初期修士的夾擊,沈雲溪面色平靜如水。
只是並指如劍,指尖金芒微吐,快如閃電般在身周劃出幾道軌跡。
「金劍術!」
雖只是鍊氣層次的法術,但經過「太白曜核」的加持,威力也不弱於一般的築基法術。
「叮叮叮!」
赤紅飛叉被一道看似薄弱的金色指芒精準點中叉尖,蘊含的巨力竟讓飛叉哀鳴一聲倒飛出去!
同時,那幾道襲來的風刃,在靠近沈雲溪身周三尺時,仿佛撞入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被沈雲溪隨意拂袖帶起的靈力微風輕鬆震散!
輕描淡寫,舉重若輕!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的瞳孔微縮,也讓另外幾名築基島主倒吸一口涼氣。
那兩名家族修士更是臉色大變,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沈雲溪無意糾纏,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其中一人,依舊是並指一點,那人慌忙施展出一道土黃色護罩,擋在身前。
「噗!」
金芒毫無阻礙地擊破了那道光罩,如同戳破一張薄紙!余勢不減,點在那人護體靈光上。
「哇!」那人如遭重擊,鮮血狂噴,踉蹌後退,失去再戰之力。
另一人見狀,肝膽俱裂,哪裡還敢再戰,慌忙喊道:「我認輸!」
剩餘幾位還想漁翁得利的獨立島主們相視苦笑。
單對單之下,他們自知不敵沈雲溪。
若是他們聯手將其擊敗,可上了鬥戰台呢?那可是要命的,不如就此罷手,賣他個人情。
於是紛紛拱手道:「沈道友實力精深,我等自愧不如,願放棄此次選拔!」
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這自是極好的。
對於幾人的示好,沈雲溪頷首點頭,也沒端著,上前回了一禮:「諸位道友,承讓了!」
築基初期的選拔,結束的非常快,在許多人還沒有回過神來時,就已經決出了勝負。
沈雲溪自始至終,未曾移動腳步超過三步,僅僅憑一手金芒劍氣,便輕描淡寫地擊敗對手。
那份深不可測的實力,讓所有目睹者心中欽佩不已。
塵埃落定,接下來就是鍊氣巔峰的選拔,不過由於人數眾多,時間上需要很久。
沈雲溪不打算久留,準備告辭離去。
就在此時,蘇副盟主的聲音卻傳音而來:「沈道友,請留步片刻。」
沈雲溪腳步微頓,轉身看向高台。
蘇副盟主已飄然而下,來到他面前,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沈道友今日風采,令蘇某嘆為觀止。」蘇副盟主拱手抱拳,如沐春風一般笑道:「道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戰力,前途不可限量。」
「蘇副盟主過譽了。」沈雲溪不卑不亢地回禮。
「方家之事,道友不必介懷。」蘇副盟主語帶深意。
「方永鶴此次受挫也是咎由自取。盟主處事一向公允,斷不會因此事為難道友。不過,那方家在盟內勢力盤根錯節,家主又是副盟主之一,道友日後還需多加留意。」
這番話看似提醒,實則也是暗示方家不會善罷甘休,而他蘇慶之和盟主會保持中立甚至一定程度上的「公允」。
沈雲溪神色不變,裝作沒有聽出蘇副盟主的拉攏之意:「多謝蘇副盟主提醒,沈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蘇副盟主見沈雲溪反應平淡,話鋒一轉,笑容更盛:「道友放心,此次比試乃關乎我東南遠海共同利益,盟內必全力支持。據可靠消息,那新島上確有玉髓米群落,而且品質極佳……!」
他刻意點出沈雲溪可能需要的資源,想要激勵他一番。
「比試地點定在兩月之後,碧霞仙城的鬥法台。」
蘇副盟主正色道:「那是仙城所設立的,有金丹修士坐鎮監督,最為公平,渡塵盟的人也會提前抵達。
「屆時,還請沈道友準時赴會,道友戰力非凡,此次築基初期一局,全賴道友了!」
「沈某定當盡力。」沈雲溪點頭應下。
「好!那蘇某便拭目以待了!」蘇副盟主滿意地拱手作別。
看著沈雲溪御劍遠去的虹光,蘇副盟主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神深邃。
「此子隱藏至深,戰力驚人,心思更是難以琢磨。」
「但願這次,真能為辟海盟帶來一場關鍵勝利……還有那方家,怕是不會安分了。」他搖搖頭,轉身返回。
海風呼呼地划過耳邊。
飛虹劍劃破長空,速度遠超金石劍,且因「節靈」器紋的存在,靈力消耗大為減少。
沈雲溪一邊往未央島方向飛去,一邊心中盤算著:「碧霞仙城鬥法台……兩月時間,看看有沒有機會弄到一門築基攻伐法術,這會更加穩妥。」
玉髓米種子,他勢在必得!
至於方家……若敢在比試後使絆子……
他眼神微冷,肺腑間那顆米粒大小的太白曜核輕輕搏動,散發出一絲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