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的驚嘆,遁空舟緩緩下降。
當穿過那巨大的陣法光幕時,沈雲溪只覺身體微微一沉,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隨即一股磅礴的天地靈氣湧入體內,讓他渾身舒坦。
最終,飛舟穩穩停泊在一處位於兩座巨峰之間的寬闊山谷之中。
谷底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青玉廣場,此刻已有數艘大小不一、形制各異的飛舟停靠於此。
「諸位小友,下舟吧。」魏三元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雲溪與眾人恭敬地向魏三元所在的控制室方向行了一禮。
「多謝魏長老!」
「多謝魏前輩!」
隨後便紛紛躍下飛舟。
腳踏實地,感受著腳下青玉傳來的溫潤觸感,以及空氣中濃郁到幾乎液化的靈氣,沈雲溪深吸一口氣,只覺神清氣爽。
「諸位道友,這邊請。」
一位身著眾寶閣制式法袍的築基修士早已等候在旁,對眾人拱手道:「在下是負責接引的執事,諸位便是跟隨魏長老而來的參賽丹師吧?請隨我來。」
眾人跟隨這位接引執事,離開停泊廣場,沿著一條寬闊平整的山道前行。
沿途所見,奇花異草遍地,靈泉叮咚,更有不少身著統一服飾的弟子或行色匆匆,或盤膝修煉,秩序井然。
不多時,眾人被引至一座位於主峰山腰處的宏偉大殿前。
步入殿內,空間極為廣闊,穹頂高懸,雕樑畫棟。
此刻殿中已有上百位修士或站或坐,氣息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頗為年輕,且身上帶著丹師特有的氣息。
顯然,這些人都是來自眾寶閣各分閣,參加此次煉丹比試的年輕丹師。
「諸位道友請在此稍候片刻,待所有參賽者到齊後,會有長老前來安排後續事宜。」接引執事說完,便退開了。
沈雲溪等人尋了一處角落盤膝坐下靜靜等待。
這時,沈萬通環顧四周,看著殿內濟濟一堂的年輕俊傑,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沈道友,你看這陣仗……此次比試的丹師,年紀都不會超過五十,能夠在這個年紀下達到二階丹師,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天資驚人了。原本在我所處分閣內,我的丹道天賦還算拔尖,頗受看重,可到了這裡……」
他搖了搖頭,嘆道:「當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這裡匯聚的,恐怕是整個眾寶閣範圍內,五十歲以下最頂尖的一批丹道天才了!此次比試,想要脫穎而出,難,難,難!」
沈雲溪聞言,目光掃過殿內一張張或自信、或凝重、或好奇的年輕面孔,心中也是感慨萬分。
眾寶閣的底蘊之深厚,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能匯聚如此多潛力驚人的年輕丹師,其培養體系和資源豐厚可見一斑,這煉丹比試的競爭激烈程度,恐怕會遠超預期。
沈雲溪微微頷首,低聲道:「沈道友所言極是。能來此地的,皆非庸碌之輩。不過,能與如此多同道切磋交流,亦是難得機緣。」
他對此倒也沒有太過擔憂,能夠拿到好名次固然最好,但這裡卻是匯聚了如此多的英才,正如沈萬通所說,想要取得成績恐怕非常艱難。
他只是一名普通散修,沒有太多優勢可言,別說與眾寶閣總部培養的天才相比了,哪怕是各分閣的丹師比較,恐怕所欠缺的丹道知識也是多有不如。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也會盡力一搏,算是不負魏青青的委託……
數個時辰後,隨著最後幾批參賽者在接引執事帶領下進入大殿,殿內人數已經達到了兩百多位。
就在這時,大殿前方主位處,一位身著紫金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
他氣息淵深如海,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嚴與深不可測的修為,讓殿內所有嘈雜聲瞬間消失,落針可聞。
眾人心頭皆是一凜,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老夫陳玄風,乃丹殿長老之一。」
「奉閣主諭令,主持此次煉丹比試事宜。」
老者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比試之期,定於半年之後。在此之前,爾等各分閣的參賽者需暫居於迎客峰,一應起居,自有弟子安排。」他抬手一指大殿後方雲霧繚繞的山峰。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沉聲道:「考慮到爾等與總部的參賽者之間有著一定的差距,因此在比試之前,閣內特許爾等,可入『萬卷丹閣』參閱典籍半年!」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之聲!
不過也有一些像沈雲溪一樣的人,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萬卷丹閣?!」
沈萬通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看著有些疑惑的沈雲溪,連忙低聲解釋道:「沈道友!據我分閣的一位資深丹師說,這是我眾寶閣收藏丹道典籍的核心重地之一!」
「裡面收藏了無數珍稀丹方、煉丹心得、藥理註解,甚至還有上古丹師的傳承手札!尋常分閣丹師,若無大功,一輩子都未必有機會踏入其中一步!這半年的參閱機會……價值無法估量啊!」
說著,他連聲感嘆道:「想不到,這一次居然還有這種待遇,當真是來對了!」
沈雲溪聞言,心頭也是劇震!
他深知丹道一途,傳承與積累何其重要。
殊不知,直到現在,他所見識過的丹道典籍也只是寥寥罷了。
這半年的參閱機會,絕對是此次比試最大的隱性福利!
其價值,甚至可能超過比試本身的獎勵!這讓他瞬間明白,無論比試結果如何,此行都已不虛!
陳長老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道:「萬卷丹閣共分五層。爾等憑此令牌可入第一層與第二層,參閱除丹方外的所有典籍。」
他抬手一揮,兩百餘道溫潤的玉符精準地飛向每位參賽者。
「第三層及以上,非特別准許不得擅入。爾等需謹記閣規,不得喧譁,不得損壞典籍,不得私自拓印。若有違者,輕則取消資格,重則廢去修為!望爾等好自為之,珍惜此次機緣,莫要自誤!」
嚴厲的警告讓眾人心頭一凜,紛紛肅然應是。
見眾人已經記下,陳長老點點頭後,便直接離去了。
隨後,沈雲溪與眾參賽者跟隨接待執事來到大殿之後,沿著蜿蜒的山道向上而行。
山道兩旁古木參天,靈霧繚繞,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靈液,令人心曠神怡。
不多時,一片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的院落群出現在眼前。
這些院落風格古樸雅致,白牆黛瓦,掩映在蒼翠的竹林之間,正是眾寶閣用以招待外來賓客的「迎客峰」。
「諸位道友,此處便是迎客峰。」
接待執事停下腳步,拱手對眾人道:「峰上院落皆已備好,諸位可自行挑選無人居住的院落入住即可。」
沈雲溪目光掃過,很快選中了一處位於山腰邊緣的僻靜院落。
這時,一名負責此院落的年輕弟子立刻走了出來,拱手道:「前輩,我名陳小傑,請隨我來!」
沒過一會,沈雲溪便被帶到這處掛著「六十六」牌匾的院門前。
抵達之後,陳小傑掏出一枚玉符遞過,恭敬道:「前輩,此處便是您接下來的居所。院內已設好聚靈陣與隔音陣,若有雜務瑣事,只需激發玉符,晚輩片刻即至。」
沈雲溪接過玉符,點頭道:「有勞了。」
陳小傑再次行禮:「前輩客氣,若無他事,晚輩就先行告退了。」
「且慢。」沈雲溪忽然叫住他。
「前輩還有何吩咐?」陳小傑轉身問道。
沈雲溪眼中帶著一絲迫切:「不知那『萬卷丹閣』位於何處?我欲即刻前往。」
陳小傑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理解的笑容,答道:「回前輩,『萬卷丹閣』位於重岳峰,距此迎客峰不算太遠。只是……」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半沒入群山,天邊只餘一抹殘紅。
「此刻時辰已晚,丹閣臨近關閉。前輩不若好生歇息一晚,養足精神。明日辰時初刻,丹閣開啟,晚輩再來引前輩前往。」
沈雲溪這才注意到天色已暗,心中雖急,但也知規矩如此,只得按下迫切,拱手道:「如此甚好。」
「晚輩告退。」陳小傑這才轉身離去。
沈雲溪推開院門,步入其中。
院落不大,卻十分清幽,一間靜室,一間臥房,陳設簡潔雅致。
不過最令他驚喜的是,院中靈氣濃度竟比外面還要濃郁數分,顯然此地的聚靈陣效果非凡。
他徑直走入臥房,盤膝坐於榻上,卻毫無睡意。
今日所見所聞,從雲霧山脈的磅礴仙家氣象,再到大殿內濟濟一堂的丹道俊傑,無不衝擊著他的心神。
尤其是想到明日便可踏入那「萬卷丹閣」,心中更是激盪難平。
他忽然想起陳長老所言,對於無法參閱丹方表示遺憾,但轉念一想,丹方終究是各大勢力的根基,豈能輕易示人?
能獲准進入萬卷丹閣一二層,參閱那些浩如煙海的丹道典籍、前輩心得、藥理精析,已是天大的機緣!
「不可貪心不足,有此機緣,已是萬幸,當珍惜才是。」沈雲溪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心緒。
既然無法入眠,他便索性修煉起來,運轉《五曜周天功》,開始吸納此地精純無比的天地靈氣。
忽地引氣入體,沈雲溪便猛地一震!
此地的靈氣不僅濃郁得令人髮指,其精純程度更是遠超想像!
靈氣入體,幾乎不需要煉化太久,便如同溫順的溪流,自然而然地融入丹田之中。
「嘩啦啦……」
靈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上漲了一絲!
僅僅一夜的功夫,光是這般基礎的煉化靈氣,沈雲溪便清晰地感覺到自身靈力的增長,效率之高,竟遠超他在未央島一階上品靈脈上苦修數日的總和!
「這……這便是四階靈脈的威能嗎?」
沈雲溪睜開眼,眸中精光閃爍,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他此刻修為尚淺,未能完全發揮此地靈脈的效果,便已有如此神效!
「難怪……難怪那些大宗弟子,修為精進如此神速,實力遠超同階散修。」
他心中感慨萬千:「這靈脈品質的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沈雲溪再無半分耽擱,立刻激發那枚傳訊玉符,不過片刻,陳小傑便已出現在院外。
「前輩,可是現在便去萬卷丹閣?」他恭敬問道。
「有勞道友帶路。」沈雲溪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快速疾行。約莫一炷香後,一座巍峨聳立的青色巨塔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便是「萬卷丹閣」!
塔身高聳入雲,通體由一種青色靈玉砌成,在晨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華。
塔身之上,銘刻著無數符文,隱隱構成丹爐、靈藥、火焰等圖案,散發著古老而浩瀚的氣息,仿佛承載著無盡丹道的智慧與傳承。
塔尖沒入繚繞的雲霧之中,更添幾分神秘與莊嚴。
塔前則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廣場,此刻已有不少身影步履匆匆地走向塔門。
「前輩,前方便是萬卷丹閣,非持令者不得入內,晚輩只能送您到此了。」陳小傑在廣場邊緣停下腳步。
「多謝。」沈雲溪道謝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期待,邁步走向那扇雕刻著玄龜駝岳徽記的青銅大門。
門前已有不少參賽者,正手持玉符,依次通過大門上那道如水波般蕩漾的虛幻光幕。
沈雲溪走到近前,手中那枚陳長老賜予的玉符似有所感,自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芒,照射在光幕之上。
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圈漣漪,隨即無聲地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沈雲溪一步踏入!
剎那間,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門內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到的塔身占地面積要廣闊得多!仿佛踏入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高大的穹頂之下,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書架之上,擺放著難以計數的典籍:玉簡、石板、獸皮卷……材質各異,年代不一,散發出濃郁的書卷氣息和淡淡的藥香。
「空間陣法?」沈雲溪心中微凜,他曾聽聞過這種能拓展空間的玄妙陣法,今日卻是第一次親身經歷。
他正自驚嘆,目光掃過入口不遠處,那裡擺放著一張古樸的木案,案後坐著一位閉目養神、長須垂胸的老者。老者氣息沉凝,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就在沈雲溪目光落下的瞬間,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看似渾濁,卻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並未看沈雲溪,只是用平淡無波的聲音緩緩開口:
「進入萬卷丹閣,規矩有三。」
「其一,憑令入閣,一、二層可閱,三層及以上,擅入者廢。」
「其二,禁喧譁,禁私鬥,禁損毀典籍,禁私自拓印。違者,輕則逐出,永禁再入;重則廢去修為,打入裂魂崖。」
老者頓了頓,目光似乎掃過所有剛入閣的修士。
「「其三,每日辰時開閣,戌時閉閣。時辰一到,自行離去。若待老夫出手『請』人,那便一月之內,休想再踏足此閣半步。」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晚輩謹記。」
老者不再言語,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再次沉入那無邊的寂靜之中。
沈雲溪這才直起身,將目光投向那浩瀚的書海。
粗略地觀察了一番後,發現第一層存放的都是一階丹道典籍。
每一片書架區域都有明顯的劃分標識:「藥理篇」、「控火篇」、「凝丹篇」、「藥性融合篇」……等等。
「先從基礎藥理和控火心得開始吧。」沈雲溪打定主意。
丹道浩瀚,基礎尤為重要,何況能被收錄於此的典籍,縱是一階,也必有獨到之處。
他走向「控火篇」區域,目光掃過書架上的標籤,很快鎖定了一枚標註著《離火精微控火心得》的玉簡。
利用手中玉符對準書架禁制,一道微光閃過,禁制暫時解除。
沈雲溪取下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瞬間湧入腦海!不同於他以往所了解到的知識,這枚玉簡中記載的控火技巧精妙入微,對火焰的形態、溫度、節奏、靈力注入的時機等等,都有著極為深刻和獨到的見解。
甚至涉及到了如何利用神識細微操控火焰,以達到更精準、更省力的效果。
許多觀點讓他茅塞頓開,仿佛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妙!妙!妙!」
沈雲溪心中讚嘆,立刻沉浸其中,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寶貴的知識。
時間在專注的閱讀中飛速流逝。
他時而凝眉思索,時而面露恍然,完全沉浸在丹道的玄妙世界之中。
夕陽漸漸西斜。
當沈雲溪從玉簡中收回神識時,才猛然驚覺快到戌時了!
他戀戀不捨地將手中那枚記載著《離火精微控火心得》的玉簡放回書架原處。
識海中,玉簡內精妙的控火訣竅仍在盤旋,那些獨到見解,讓他對控火一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離火精微控火心得》果然不凡,許多控火精要,竟隱隱與我《玄微控火訣》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心中回味著,不禁又想起當年在青靈坊市,那位傳授他丹道知識,引他入門的老者。
「木老……」
沈雲溪心中默念,一股暖流夾雜著深深的感激與淡淡的悵惘湧上心頭。
青靈坊市一別,竟已近十年光陰!
「也不知木老現在何處?如今自己身處這眾寶閣的核心之地,是否……有可能遇到他?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按捺。
「可是我該向誰打聽呢?」
「魏青青?不行,我根本聯繫不上她。」
「沈萬通他們?也只是分閣之人,對木老恐怕知之甚少……」
沈雲溪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入口處那位閉目養神的長須老者,心中念頭急轉。
似乎只有眼前這位坐鎮萬卷丹閣的前輩,是唯一可能知曉總部人事的存在。
眼看快到戌時,閣內已有不少人開始放下典籍,準備離去。
沈雲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向入口處的木案。
長須老者依舊閉目,仿佛與周遭融為一體,對沈雲溪的靠近毫無反應。
沈雲溪在木案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禮。
老者眼皮微抬,露出一線縫隙,渾濁的目光掃過沈雲溪,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時辰將至,還不離去,尋老夫作甚?」
沈雲溪心中一緊,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帶著一絲希冀問道:「晚輩沈雲溪,斗膽想向前輩打聽一個人。」
老者沉默片刻,並未出言驅趕,只是淡淡道:「說。」
沈雲溪心中一喜,連忙道:「敢問前輩,可知一位名為『木青玄』的丹師?他……是否在這眾寶閣總部之中?」
「木青玄?聽起來有些耳熟!」
聞言,老者口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沈雲溪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
過了數息,老者才緩緩開口:「哦?原來是那個小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