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仿佛要將整座碧波島從海床上掀翻的恐怖巨響,驟然炸裂。
這聲音超越了雷霆,宛如九天之上的仙人擂動了滅世之鼓,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響。
整個島嶼,連同周圍的海域,都在這聲巨響中劇烈震顫。
緊隨其後的是,兩道截然相反卻又同樣毀滅性的能量洪流,好似兩條狂暴的太古凶獸,狠狠地撞在一起。
碰撞的核心點,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揉碎撕裂。
一個直徑超過十丈,難以形容的扭曲光球瞬間膨脹開來!
光球內部,玄青與幽暗瘋狂交織、吞噬與湮滅,爆發出足以刺瞎凡人雙目,青黑相間的毀滅光芒!
緊接著,一股夾雜著無數破碎靈光與灼熱氣浪的衝擊波,如同滅世的海嘯,以光球為中心,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咆哮!
「呼——!!!」
灼熱!狂暴!
氣浪所過之處,空氣被瞬間加熱到一種恐怖的高溫程度!
離得稍近的礁石草木,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響動,便在這極致的高溫與衝擊下化為齏粉,或被直接汽化!
「快!離開這裡!太危險了!」
「逃啊——!!!」
爆炸發生的瞬間,距離碰撞中心尚有百丈之遙的數十位鍊氣修士。
無論是渡塵盟還是辟海盟的,無不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慄。
他們甚至來不及看清發生了什麼,求生的本能便已驅使著他們發出悽厲的尖叫,如同受驚的鳥獸,不顧一切地向更遠處亡命奔逃!
因為慢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形神俱滅的下場!
就連掙扎著爬起,躲在一塊巨大礁石之後的蘇慶之,此刻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那爆炸中心傳來的毀滅餘波,讓他這位築基中期修士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該死!」
蘇慶之臉色慘白,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和翻騰的氣血,榨乾丹田內最後一絲殘存的靈力,急忙在體表周圍撐起一道護體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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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層比平時稀薄許多的土黃色光幕勉強撐開,將他籠罩在內。
然而,當那夾雜著灼熱高溫與狂暴靈力的衝擊波真正掃過時,蘇慶之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呃啊!」
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搖晃,如同狂風中的殘燭!
那餘波的力量遠超了他的預估!
即便隔著上百丈的距離,即便有礁石稍微阻擋了部分威力。
那恐怖的力道依舊好似無數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護體靈光之上。
光幕劇烈震盪。
隨後靈光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下去。
蘇慶之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嘴角再次溢出鮮血。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無形的力量擠壓、撕扯,骨骼發出咯咯的聲響。
「撐住!給我撐住!」
他心中瘋狂吶喊,將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維持這層薄薄的光幕上。
他知道,一旦光幕破碎,以他此刻重傷的狀態,在這恐怖的餘波中,不死也要徹底廢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數息,但在蘇慶之的感覺中卻好似過去了數十年之久。
那席捲天地的青黑色毀滅光芒,終於開始緩緩消散。
狂暴的衝擊波也逐漸平息,只剩下灼熱的氣浪還在空氣中翻滾。
蘇慶之劇烈地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渾身被汗水浸透,體內靈力幾乎枯竭。
他體表的護體靈光早已破碎消失,僅憑著還算不錯的肉身硬抗了最後殘餘的衝擊。
「這樣的戰鬥餘波,甚至比築基巔峰之間的交手還要恐怖……」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爆炸的中心區域。
眼前所見,讓他這位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築基修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縮!
以碰撞點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已然面目全非!
原本崎嶇的礁石灘、低矮的灌木叢、甚至一些低階修士的屍體……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犁狠狠犁過,又被滔天的烈焰焚燒殆盡!
只留下一個巨大無比的焦黑深坑,坑底布滿了蛛網般密集的恐怖裂痕!
坑壁邊緣的岩石呈現出高溫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狀結晶,散發著裊裊青煙。
百丈之內,已經找不到任何一塊完整的礁石了!
所有的石頭都化為了齏粉,或者被高溫熔成了奇形怪狀的疙瘩。
空氣中,正瀰漫著一股夾雜著血肉焦糊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
……
而在那巨大焦坑的邊緣,兩道身影如同破敗的布偶般癱倒著。
正是萬天鴻與萬天宇兄弟二人!
他們胸前的衣袍早已被巨大的衝擊力撕裂,露出兩個觸目驚心的貫穿傷口。
傷口邊緣焦黑一片,仿佛被最熾熱的火焰灼燒過,又像是被最鋒銳的利刃瞬間洞穿。
心臟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那恐怖的玄青劍光,不僅擊潰了陰冥玄煞神光,更是余勢不減,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二人的身體要害!
築基修士頑強的生命力讓他們尚未立刻死去,但心臟被毀,生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飛速流逝。
萬天宇雙眼圓睜,瞳孔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徒勞地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焦土。
萬天鴻則勉強支撐著身體,半靠在碎石之上。
他眼神呆滯,臉色灰敗如金紙,嘴角還不斷地溢出黑血。
此時,他的內心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不甘,以及一絲……茫然。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耗盡了他殘存的生命力。
他無法理解,那耗費兄弟二人無數心血,甚至不惜損耗本源才練成的合擊秘術,那足以瞬殺傅不凡的絕殺神光,竟……竟被對方一劍破去?!
萬天鴻的目光,艱難地抬起,望向半空。
只見那道玄青色的飛劍,正如同歸巢的靈鳥,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嗡鳴,緩緩飛回那道青衫身影的身前。
那柄劍!
古樸內斂,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蒼茫與鋒銳!
「那……那是……法寶?!」
萬天鴻的瞳孔猛地收縮,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即將熄滅的意識中炸響!
法寶!
那可是金丹上人都不一定能夠擁有的寶物!
整個東南與南方遠海,甚至更廣闊的疆域,都未曾聽聞有法寶現世!
恐怕只有滄瀾宗等那幾個碧霞仙城的掌控者才會擁有……
而現在,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怎麼可能擁有此等神物?!
饒是他萬天鴻縱橫海域一百八十載,見識不凡,此刻也完全無法確信自己的判斷。
是錯覺?
還是……真的?!
「噗——!」
心神激盪之下,萬天鴻再次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不過此刻,並沒有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了。
沈雲溪凌空而立,青衫在海風中微微拂動,神色平靜無波。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飛回身前的未央劍。
劍身溫潤,傳遞來一股血脈相連的親近感。
「嗡……」
未央劍發出一聲低沉的輕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觸摸。
感受著劍身中蘊含的恐怖力量漸漸平息,沈雲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此劍威能,果然驚天動地!
那凝聚了庚金壬水雙重本源之力,利用「疊影」所施展的至強一擊,竟能正面擊潰那詭異的陰冥玄煞神光,並順勢重創兩位築基後期修士!
有此劍在手,縱使面對築基巔峰修士,沈雲溪也有信心讓其飲恨當場!
當然,前提是……對方沒有與未央劍這樣層次的法寶胚胎作為依仗……
「呼……」
沈雲溪感受著體內瞬間消耗的大量靈力,流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疲憊。
此劍雖然威能無雙,但對於目前築基中期的他而言,消耗實在太過巨大。
方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六成的靈力!
若非有「辰星水腎」賦予的驚人恢復力支撐,他此時的狀態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即使自己的靈力恢復速度很快,短時間內最多只能施展兩次這樣層次的攻擊!」
「不能隨意動用。」
沈雲溪暗自告誡自己。
他將目光投向下方焦坑邊緣,那兩道氣息奄奄的身影。
萬天鴻兄弟二人,心臟被毀,生機斷絕,已是必死之局。
但築基修士的生命力頑強,此刻仍在苟延殘喘。
沈雲溪手持未央劍,身形緩緩降落,落在二人身前數丈之外。
他神色平靜,對著氣息微弱的萬天鴻與萬天宇,拱手一禮道。
「沈某,恭送二位上路。」
聲音平淡,卻如同最後的審判,宣告著他們的結局。
「不……不要!饒……饒命!!」
萬天宇聽到這句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殘存的求生欲瞬間壓倒了恐懼。
他掙扎著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哀求,看向沈雲溪,聲音嘶啞變形。
「我……我願降!願為奴僕!求……求你不要殺我……」
然而,沈雲溪卻對此不為所動。
既然雙方已經結仇,那便再無轉圜的餘地。
他眼神淡漠,手中未央劍只是輕輕一划。
一道凝練至極的玄青劍光,宛如死神的鐮刀,無聲無息地掠過。
「噗嗤!」
萬天宇求饒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上猶自凝固著驚恐與哀求的表情。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徹底沒了聲息。
萬天鴻眼睜睜看著弟弟的頭顱飛起,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以及……一種梟雄末路的悲涼。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持劍而立的沈雲溪。
灰敗的臉上,竟扯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容。
「哈……哈哈哈……」
笑聲起初微弱,斷斷續續,帶著血沫,卻漸漸變得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想不到……想不到我萬天鴻……縱橫這片海域一百八十載……」
「今日……竟會敗在你手……」
他每說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並無任何恐懼之意。
「小子,我且問你,你修行至今,用了多少年?」
萬天鴻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沈雲溪年輕而平靜的臉上。
他非常想要看清楚這個似乎籠罩著一陣迷霧的年輕人。
沈雲溪淡然一笑,將未央劍挽在身後,開口道:「不到二十年……」
「二十年……!」
「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萬天鴻聞言,終究卸下了那最後一口氣,喃喃自語著。
話語中充滿了自嘲與不甘。
「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曠焦黑的戰場上迴蕩,顯得格外刺耳與悲愴。
然而,這笑聲,卻戛然而止!
如同被利刃斬斷的琴弦。
沈雲溪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欺近身前。
未央劍的劍鋒,帶著一抹冰冷的玄青光芒,輕輕掠過。
「噗!」
萬天鴻的頭顱,同樣高高飛起。
他雙目緊閉,臉上那抹複雜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便已凝固。
縱橫遠海近兩百年的渡塵盟盟主——萬天鴻,就此隕落!
……
海風吹過焦黑的戰場,捲起淡淡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沈雲溪將未央劍收入丹田。
看著地上再無復生可能的屍身,以及萬天鴻那顆緊閉雙目的頭顱。
他內心並無太多波瀾,唯有一聲輕嘆。
「唉……」
原本的他,只想在未央島安安靜靜地種田修煉,追求大道。
但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方家的來襲,渡塵盟的覬覦,最終將他捲入到這碧波島的紛爭之中。
萬氏兄弟,野心勃勃,手段狠辣,最終也因這野心,葬送了自己。
大道爭鋒,不進則退。
今日若非他底蘊驚人,又有未央劍在手,恐怕此刻倒在此地的,便是他了。
沈雲溪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掃過那些驚魂未定、茫然四顧的修士。
碧波島之戰,至此,算是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