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慶之得到林霄雲肯定的答覆後,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之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身後幾位同樣面露期待的辟海盟修士微微示意。
「有勞林族長帶路。」
「蘇盟主請隨我來。」
林霄雲神色恭敬,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駕馭遁光,穿過籠罩未央島的「磐石烈火陣」。
光幕如水波般蕩漾,並未阻攔他們。
踏上未央島的土地,一股濃郁而平和的靈氣撲面而來,夾雜著草木清香,瞬間驅散了眾人數月以來緊繃的心情。
島上靈田阡陌縱橫,靈植生機盎然。
整座都籠罩在淡淡的薄霧之中,透著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與不久前碧波島的血雨腥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霄雲引著眾人,沿著青石小徑,來到島內一座古樸雅致的院落中。
「沈道友!」
蘇慶之率先上前數步,隔著數丈距離便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中充滿了敬意。
「冒昧登島,叨擾道友清修了!」
他身後的幾位辟海盟築基修士也連忙躬身行禮,齊聲道:「見過沈前輩!」
沈雲溪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如清風拂過湖面。
「無妨,請蘇道友與諸位入內一敘。」
他側身讓開,引眾人進入大堂。
堂內陳設簡潔古樸,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賓主落座後,林霄雲恭敬地侍立在沈雲溪身側。
沈雲溪拂袖一揮,數杯散發著清冽靈氣的香茗便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几案上。
「島上簡陋,唯有幾杯清茶待客,諸位道友莫要嫌棄。」
「豈敢!能飲沈道友島上的靈茶,已是蘇某等人的福分!」
蘇慶之連忙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贊道:「好茶!靈氣精純,回味悠長,道友這靈茶,怕也是不凡之物。」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一時間殿內氣氛頗為融洽。
略作寒暄,蘇慶之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看向沈雲溪,沉聲道:「沈道友,此番前來,一是為當面致謝。二來,也是受盟內眾人所託,將一些東西交予道友。」
說著,他手掌一翻,數個樣式各異的儲物袋便已出現在案上。
「此乃叛徒方家被剿滅後,從其寶庫中搜出的珍藏。」蘇慶之指著其中幾個儲物袋。
「方家不光背叛我盟,更是膽大包天,襲擊道友,實在是罪該萬死!」
「這些,算是給道友的些許賠罪。」
他又指向另一個看起來更為古樸的儲物袋。
「而此物……乃是前任傅盟主的遺物。傅盟主雖已身隕,但他遺留之物,蘇某不敢擅專。經過盟內一致決議,唯有交予沈道友處置,方為妥當。」
沈雲溪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儲物袋,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並未立刻去接。
「蘇盟主有心了。」沈雲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只是,方家之物理應歸辟海盟所有。而傅盟主的遺物,更是辟海盟傳承之物,沈某一介外人,豈能染指?」
「還請蘇道友收回。」
蘇慶之聞言,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沈雲溪的顧慮。
對方是怕收了這些東西,便與辟海盟牽扯過深,欠下人情,日後若辟海盟有事相求,便不好推脫了。
他連忙站起身,對著沈雲溪再次深深一揖,語氣急切而誠懇:「沈道友誤會了!」
他指著方家的儲物袋,言辭鑿鑿:「雖說方家已經叛盟,但終究是我辟海盟出來的人!」
「其家產充公,乃是天經地義!將其奉於道友,一為賠罪,二為表明我盟絕不包庇叛逆之心!」
「此乃我盟上下一致心意,絕非蘇某個人之意,更不敢以此要求道友做任何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傅不凡的儲物袋上,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複雜。
「至於傅盟主的遺物……實不相瞞,傅盟主一生所藏,大多都已還於其家族。此袋中所余,唯有一枚玉簡……」
蘇慶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那便是傅盟主縱橫東南遠海、威名赫赫的成名絕技——「巽風遁法」的完整傳承玉簡!」
「巽風遁法?!」
沈雲溪聽到這四個字時,眼中驟然爆射出兩道精光!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那個古樸的儲物袋。
傅不凡的「巽風遁法」快如鬼魅、變幻莫測。
更重要的是,似乎還擁有一種能夠無視法器防禦、直透護體靈光的奇特攻擊手段。
碧波島上,傅不凡以此法縱橫睥睨,瞬間斬殺數位築基。
若非萬氏兄弟的合擊神光太過詭異,勝負恐怕猶未可知。
……
蘇慶之看到沈雲溪來了興致,心中大定,知道終於找到了對方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繼續解釋著。
「此術雖強,但修煉條件苛刻,除了對悟性和資源有一定要求外,最大的障礙便是需要異種風靈根才可修行成功。」
「而我辟海盟內……如今已無人有資格修行此術了。」
他看向沈雲溪,目光真誠道:「不過用來參閱也是極好的,想必對沈道友也會有著不小的幫助!留在辟海盟,不過是明珠蒙塵。蘇某斗膽,懇請道友收下此玉簡!」
堂內一片寂靜。
林霄雲侍立一旁,心中亦是震動不已。
「巽風遁法」!可是傅不凡的立身之本!
如今竟被蘇慶之當作禮物送出!
這份魄力與眼光,讓他暗自佩服。
沈雲溪沉默片刻,目光在蘇慶之的臉上停留數息,又掃過那枚裝著「巽風遁法」玉簡的儲物袋。
他心中念頭飛轉。
此術,確實對他有莫大吸引力。
眼下,他在防禦、攻擊方面都已經遠超同階了,唯有速度方面,依舊只是一個普通築基中期的水準。
若能借鑑此法,便可有機會補足自身短板……
現在,辟海盟經此大劫,元氣大傷,確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靠山。
而自己收下此術,某種意義上,便等同於默認了一種「庇護」關係。
但這庇護,並非強制,主動權依舊在自己手中。
權衡利弊下,此術的價值,遠超那點虛無縹緲的「人情」顧慮。
終於,沈雲溪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蘇道友言重了。」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傅盟主的「巽風遁法」,確實神妙無雙。沈某對此術,亦聞名已久。」
他目光落在那個古樸儲物袋上:「既然蘇道友如此盛情,傅盟主遺澤亦需傳承……沈某,便卻之不恭了。」
說著,他抬手一招。
而方家的那幾個儲物袋,他則依舊未動。
「至於方家之物……蘇道友自行處置便是。」
沈雲溪目光深邃,直視著蘇慶之接著道:「然,沈某需言明一事。」
「日後,若辟海盟遭遇外敵侵擾,危及存續,沈某或可在力所能及、不違本心之時,略施援手,以全今日贈法之情。」
他話鋒一轉,聲音雖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
「「但,若禍事由辟海盟自身招惹而起,或因爾等行事霸道、貪得無厭、主動挑釁強敵而招致災禍……」
「此等麻煩,沈某……概不插手。」
「是生是滅,是存是亡,皆由爾等自行承擔!」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寂靜。
蘇慶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隨即化為更深的釋然與一絲敬畏。
他深深一揖,聲音帶著由衷的感激與滿足。
「沈道友之言,蘇某銘記於心!」
「道友能收下玉簡,並允諾在力所能及時略施援手,已是天大的恩情!」
「蘇某及辟海盟上下,感激不盡!豈敢再有其他奢求?」
「請道友放心!辟海盟經此大劫,必當痛定思痛,約束言行,低調行事,絕不敢再行那等招惹是非之舉!」
他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能有這般結果,已然遠超他來此之前的預期。
沈雲溪的承諾,雖有限度,卻如同在風雨飄搖的辟海盟頭頂,撐起了一把無形的保護傘。
但這已然足夠!
蘇慶之定了定神,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沈道友,還有一事,關乎東南遠海未來格局,蘇某需與道友商議一二。」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道。
「經碧波島一戰,渡塵盟主力盡歿,萬氏兄弟伏誅,其麾下勢力分崩離析,已然不足為慮。」
「如今這東南遠海,除卻零零散散上百個鍊氣小家族、十餘個擁有築基修士坐鎮的家族外……」
「便是我辟海盟十二家族……不,如今是十一家族了。」
他聲音低沉了幾分。
「以往,盟內有傅盟主坐鎮,以其築基後期修為,加之威名赫赫的『巽風遁法』,足以震懾四方。」
「我等前往外海探索機遇與資源時,遭遇其他海域勢力,對方也多有忌憚,不敢輕易欺壓我東南遠海修士。」
「然而,隨著傅盟主身隕,我辟海盟元氣大傷,實力十不存一。」
蘇慶之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與擔憂。
「蘇某雖蒙盟內推舉,暫代盟主之位,但……僅有築基中期修為。」
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此等實力,放在以往,或可稱雄一方。但如今,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外域勢力……」
「恐怕……力有不逮,難以鎮住場面。」
「據蘇某所知,東方遠海的『赤炎盟』,其盟主赤陽子的修為接近築基巔峰,性情極其霸道,早有覬覦我東南遠海資源之心。」
「而東北遠海的『寒霜會』,會長寒霜夫人亦是築基後期修為,行事詭秘,手段狠辣。」
「以往傅盟主在時,他們尚有所收斂。如今傅盟主身死道消,我辟海盟又遭此重創……」
蘇慶之說著,看向了沈雲溪,眼中充滿了憂慮。
「恐怕,不日他們便會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蜂擁而至,侵入我東南遠海之地!」
「屆時,不僅我辟海盟難保,便是這東南遠海無數家族、散修,恐怕都要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他的話語,道出了東南遠海即將面臨的嚴峻局面。
傅不凡這棵大樹倒下,留下的不僅是辟海盟內部的權力真空,更是整個東南遠海對外防禦力量的崩塌!
以往被傅不凡威名壓制的周邊勢力,此刻已然蠢蠢欲動。
沈雲溪靜靜聽著,神色平靜無波。
辟海盟的存亡,他並不在意。
但東南遠海若是被外域勢力瓜分,戰火紛飛,那麼對他這位於此紮根的未央島主而言,絕非好事。
一個混亂的東南遠海,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需要的是一個相對穩定、至少不會輕易波及未央島的環境,供他安心修行。
沈雲溪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深邃。
「蘇盟主所言,沈某明了。」
他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
「東南遠海之格局,因碧波島一戰而變。」
「傅盟主已逝,辟海盟元氣大傷,此乃事實。」
「外域勢力覬覦,亦是必然。」
他看向蘇慶之,眼神平靜。
「然,沈某以為,與其憂心忡忡,不如先強化自身。」
「辟海盟當下要務,非是憂慮外敵,而是整合內部,撫平創傷,積蓄力量。」
「至於外域勢力……」
沈雲溪微微一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淡漠的自信。
「若他們真敢越界,肆意妄為,侵擾東南遠海安寧……」
「沈某雖不喜俗務,卻也容不得他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攪亂這方天地。」
他並未明說會如何做,但話語中蘊含的意味,卻讓蘇慶之精神一振!
沈雲溪沒有承諾會為辟海盟衝鋒陷陣,對抗外敵。
但他表明了態度——他不會坐視東南遠海徹底陷入混亂,被外敵肆意蹂躪!
以沈雲溪如今展現出的恐怖實力,一劍斬萬氏兄弟的赫赫威名,只要他存在於此,便是對周邊勢力最大的震懾!
「強化自身……整合內部……積蓄力量……」
蘇慶之喃喃重複著沈雲溪的話,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是啊!
與其惶惶不可終日,擔憂強敵來襲,不如先做好自己!
有沈雲溪這尊大神坐鎮東南遠海,只要辟海盟自身不主動招惹是非,穩紮穩打,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沈道友高見!蘇某茅塞頓開!」
蘇慶之再次深深一揖,臉上充滿了感激與振奮。
「有沈道友此言,蘇某心中大定!」
「我辟海盟上下,必當謹遵道友教誨,休養生息,絕不給道友添亂!」
「若真有那不開眼的外域勢力,膽敢無視道友威名,侵擾東南遠海……」
說著,蘇慶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我辟海盟縱使實力不濟,也必當拼死一戰,捍衛家園!屆時,還望道友……能略施援手!」
沈雲溪微微頷首。
「可。」
一個字,卻重逾千鈞。
蘇慶之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他不再多言,與沈雲溪又寒暄了幾句,表達了對未央島寧靜祥和的讚嘆後,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沈道友,叨擾多時,蘇某就此告辭。日後若有閒暇之時,定當再來拜會。」
「蘇道友慢走。」
隨後,林霄雲代沈雲溪將蘇慶之一行人送至島外。
臨別之際,蘇慶之看著籠罩在赤紅光幕下的寧靜島嶼,又看了看身旁恭敬的林霄雲,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族長,能追隨沈道友,是你林家之幸,亦是……我東南遠海之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