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沈雲溪的心神剛剛從「水之真意」的玄妙感悟中退了出來。
忽然,院外禁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緊接著,修慶那帶著明顯急切的聲音便穿透了進來:
「沈道友?沈道友可在?」
沈雲溪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流轉的水藍色光華悄然斂去。
他心念微動,院門禁制無聲開啟。
只見修慶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一絲風風火火的急切,卻又難掩興奮之色。
「修道友請進。」
沈雲溪起身出門相迎,引他至院中坐下,翻手取出茶具,沏上兩杯清香四溢的靈茶。
修慶也不客氣,端起一杯便「咕咚咕咚」一飲而盡,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去了剛剛的疲憊。
「何事讓修道友如此匆忙?」
沈雲溪為他續上茶水,語氣平和地問道。
修慶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沈道友,你可知,你我手中這玉符上所刻的編號,究竟是何意?」
沈雲溪聞言,微微搖頭:「沈某這幾日都在靜心修煉,未曾深究此事。莫非修道友已探得其中玄機?」
他目光掃過自己刻著「二百八十八」的玉符,心中也確實存有幾分疑惑。
「正是!」修慶撫掌一笑,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絲分享秘辛的興奮。
「不瞞道友,我這幾日與那幾位消息靈通的老友相聚,又與不少參賽同道相互交流印證,總算將這編號的含義弄明白了七八分!」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認真:「據他們所言,這玉符上所刻的編號,並非隨意分配,更非按照地域簡單排序!」
「其真正含義,乃是代表百聞樓、紫霄城以及五行宗這三大主辦勢力,對於我等參賽者實力的綜合評估!」
「綜合評估?」沈雲溪目光一凝。
「不錯!」修慶肯定道,「基本是根據參賽者在初選之中所展露出的功法、法術等一切手段,再結合各方情報,推演預估我等於正賽開始前可能達到的實力高度……最終由三方共同議定,給出的一個大致排序!」
「編號越靠前,意味著在三方評估中,其綜合實力越強!」
沈雲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若編號便代表著各個參賽者的大致實力,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楚奇的初選排名為八十三名,雖在星雲海已是不凡,但放在天才如雲的北荒七十二域,他的實力就不夠看了……」
「最終,他的實力被評估在五千七百餘名,倒也合理。」
「而我,初選雖然只是位列第十,但卻在正面擊敗了原本評價極高、位列前五的修慶,更是在那一戰展現出了一成層次的『金之真意』……」
「恐怕正是這一點,讓三大勢力將我原本的實力預估大幅提升,最終定在了這二百八十八位!」
想通此節,他心中豁然開朗,但隨即又生出一絲新的疑惑。
他抬眼看向修慶,直接問道:「修道友,既然如此,按照這個說法,編號越前,實力越強。可……修道友你的編號是兩百三十七,似乎……還比沈某這二百八十八,靠前了不少吧?這又是何故?」
沈雲溪不解,難道三大勢力認為,敗於他手的修慶,實力反而比他更強?
修慶見沈雲溪有此疑問,便知他已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自信笑容。
「哈哈!沈道友果然心思敏銳!」
他略顯得意地挺直了身子,道:「這……自然是因為修某的實力又大進了!!」
「哦?」沈雲溪挑眉,靜待下文。
修慶也不再賣關子,正色道:「不瞞道友,當日我雖敗於你手,但道友那蘊含極致鋒銳與毀滅的『金之真意』,卻也如同當頭棒喝,讓我受益匪淺!」
「我本就卡在『木之真意』的一成門檻上許久,只差臨門一腳。與道友的一戰,令我茅塞頓開!」
他眼中精光閃爍,語氣帶著幾分自豪:「初選結束後,我便潛心閉關,消化所得,那層困擾我許久的薄膜竟水到渠成般豁然貫通!」
「如今,我的『木之真意』已正式邁過一成的界限,威力遠非當初可比!」
如今的修慶,自認為實力已然增長許多,若再與當時的沈雲溪交手,絕對能夠較為輕鬆地取勝。
甚至,他覺得即便沈雲溪這段時間內也有所精進,恐怕也難以追上他這跨越式的提升,元嬰大宗的深厚底蘊與傳承,絕對不是那麼輕易能夠逾越的。
沈雲溪自然不知道修慶心中所想,但聞聽此言,亦是心中微動,由衷讚嘆道:「原來如此!厚積薄發,水到渠成!沈某在此,就恭喜修道友實力大進了!」
他拱手輕笑,語氣真誠,對方能夠藉由那一戰突破,亦是其機緣和本事。
修慶見狀,連忙擺手,臉上的得意收斂了幾分,語氣也謙遜不少。
「沈道友過獎了,運氣罷了。正賽中強者如林,你我還需要互相勉勵才是。」
沈雲溪點頭,輕抿一口靈茶,隨即忽地想起一事,好奇開口道:「修道友消息靈通,不知可知曉我們星雲海初選排名最前的那幾位道友,此番評估編號又是多少?」
聽到沈雲溪問起這個,修慶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複雜,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頗為凝重。
「溫婉……一百二十一!秦無恙……七十九!」
「至於皇甫卓……則是十八!」
此言一出,小院中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雲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皇甫卓,星雲海初選第一,力壓群雄,其實力深不可測,據說「水之真意」早就已經跨越了兩成之境……
他的編號竟也未能躋身前十,僅為十八?
而秦無恙、溫婉,同樣是星雲海最頂尖的天驕,聲名赫赫,編號卻已排至七十九與一百二十一?
「這……」
沈雲溪的面色瞬間變得凝重,目光詫異地看向修慶。
修慶迎著他的目光,沉重地點點頭,「沈道友,這可是我辛辛苦苦打探來的消息,基本屬實……」
「編號前十的參賽者,除了百聞樓、紫霄城、五行宗這三大主辦勢力的真傳外,其餘的,基本來自靠近北荒核心地界的幾方大域!」
「其餘大域,就連進入前五十者,都已是鳳毛麟角!」
「……皇甫卓能夠被評估為第十八,已經是相當不可思議了……」
「沈道友可能不知,編號前十的都是些什麼怪物!」
「那些人的修為全都只是築基巔峰……可就算不在處於修為壓制的幻境之中,我這樣的金丹,哪怕憑藉靈力的優勢與他們正面相抗,只怕也會很快落敗!」
修慶看著沈雲溪的神色,苦笑一聲:「現在道友明白,我方才為何那般急切了吧?」
北荒之大,天驕之多,底蘊之深厚,遠超他們的想像!
星雲海所謂的頂尖,放到整個北荒,竟似乎……並非最為耀眼奪目……
這片舞台,遠比他們想像的更為廣闊,也更為艱難。
沈雲溪靜靜地聽著,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時已悄然放下。
他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轉,先前心中因自身實力大進而產生的些許得意已然徹底沉澱下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對天驕戰殘酷程度的更深認知,以及一股被悄然點燃的、更為熾熱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