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激烈的試煉環節塵埃落定,成功躋身前百之列的天驕們,難得地擁有了短暫的休整時間。
在這幾日裡,所有人都在靜心修煉,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以應對即將到來的鬥法之戰。
翌日,那道威嚴浩蕩的聲音再次響徹古城上空,無為真人向所有參賽者宣布了接下來的比賽規則。
「三日後,將在古城中心的『鬥法台』上,開啟最終排名角逐。」
「規則如下:以試煉塔的排名為準,低排名者可向高排名者發起挑戰,每人擁有三次主動挑戰的機會。」
「若挑戰成功,則雙方排名互換。若挑戰失敗,則排名不變。」
「最終,以日落時分各自所占據的排名,定下本屆天驕戰的最終座次……」
「切記,這將關乎著獎勵的珍貴與否,望爾等慎重對待……!」
規則簡潔明了,卻瞬間在眾多天驕心中激起了層層波瀾。
沈雲溪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
「以試煉排名為基,低名次挑戰高名次……每人三次機會……」
他心思電轉,瞬間明白了這規則的深意。
試煉塔考驗的是修士持久作戰以及對各種複雜環境的適應與破局能力。
而這鬥法環節,則更側重於修士之間最直接的正面對決!
是純粹戰力、技巧乃至臨場應變能力的比拼!
「我位列第二,僅次於司空朔。」
沈雲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如此一來,有資格且敢於向我發起挑戰的,恐怕也只有排名第三的上古衍、第四的雷煌等寥寥數人罷了。」
「其餘人等,避我唯恐不及,當不會自討沒趣。」
他的實力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最後兩層中所展現出來的「化道」層次劍法,足以讓絕大多數天驕望而卻步。
挑戰次數有限,有那力氣,不如去選擇前十中實力稍弱的幾人,成功率或許更高。
念及於此,他再次閉上雙目,心神沉靜,準備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巔峰,靜待三日後的到來。
……
時間流逝,轉眼已是鬥法環節開始的前夜。
沈雲溪正在院中打坐,忽然心有所感,院外禁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一道清冷中帶著一絲熟悉的聲音悄然傳入。
「沈道友,冒昧打擾,不知可否一見?」
沈雲溪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魏青青?她此時來找自己何事?
他長身而起,揮手打開院門禁制。
只見月色下,魏青青一襲月白宮裝,身姿窈窕,清冷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淺笑,正亭亭立於門外。
沈雲溪側身將她讓進院內,「魏少閣主,請進!」
魏青青步入院中,目光掃過簡潔的院落,微微一笑:「冒昧打擾沈道友清修了。青青此來,主要是特地來道賀的!」
「道友於試煉塔中力壓群雄,榮膺榜眼之位,此等戰績,當真驚才絕艷,令人嘆服。」
沈雲溪請她在石凳上坐下,淡然道:「魏少閣主過譽了,沈某隻是僥倖而已。少閣主同樣躋身前二十,成績斐然。」
魏青青輕輕搖頭,笑容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與沈道友相比,青青這點微末成績,實在不值一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清幽的小院,似是不經意地問道:「聽聞日間木長老曾來尋過道友?」
沈雲溪點頭:「師父確實來過,勉勵了幾句便離開了。說起來,師父他老人家竟親自前來北荒古城,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他確實有些疑惑,木青玄身為眾寶閣長老,平日裡事務不少,似乎沒有太多空閒遠赴這北荒古城觀賽吧?
聽到此言,魏青青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沉默了片刻,眼眸中閃過一絲的黯然。
她輕嘆一聲,聲音壓低了些許:「沈道友可知,木長老他……為何要來此地嗎?」
沈雲溪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異樣,眉頭微蹙:「師父他……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務?」
魏青青抬眼看向他,語氣變得沉重起來:「木長老他……壽元恐怕無多了,就在這幾年……」
「什麼?!」
沈雲溪聞言,渾身猛地一震,眼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這怎麼可能?!」
「師父他老人家雖顯年邁,但實際上只有一百多歲而已,按照築基期的壽數來算,至少還有百餘年可活!怎會……」
他下意識地反駁,腦海中浮現出木青玄那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面容,雖皺紋深刻,卻精神矍鑠,絕非油盡燈枯之象!
魏青青眼中掠過一抹痛惜,緩緩搖頭,道:「道友有所不知。木長老並非自然壽元耗盡,而是神魂早年受過極重的創傷,一直未能痊癒,反而不斷枯竭,已然傷及了根本……尋常丹藥根本無用!」
「據父親所言,此傷恐怕已有數十年之久,能支撐至今,已屬不易。」
「神魂枯竭……」沈雲溪喃喃自語,如遭雷擊,一股冰涼的寒意瞬間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猛然想起,木青玄身為眾寶閣長老,卻似乎一直未能結丹,原來根源在此!
「難道……難道就再無救治之法了嗎?」
沈雲溪急聲追問,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木青玄於他有授業之恩,雖相處時日不算很長,但情誼真摯,他絕不願眼睜睜看著其坐化。
魏青青默然片刻,貝齒輕輕咬了下嘴唇,才緩緩開口:「據閣中古老典籍零星記載,或許……有一物可行。」
「何物?!」
沈雲溪眼中猛地燃起一絲希望。
「名曰——『臻冰雪蓮』。」
魏青青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此物中蘊含有極為罕見的『冰魄魂精』,或能溫養乃至補益受損的神魂本源。」
沈雲溪心臟猛地一跳,急道:「此物在何處可尋?無論多難,我定會為師父尋來!」
然而,魏青青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無盡的惋惜與無奈。
「難,太難了……據典籍所述,此物最著名的產地,乃是兩千年前,一個名為『青木宗』的宗門。」
「可這個青木宗……早已覆滅於一場驚天動地的滅門之戰中了……那『臻冰雪蓮』,也隨之絕跡。」
「青木宗……東林域的青木宗?!」
沈雲溪如遭重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腳下甚至微微踉蹌了一步。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當年在青靈坊市附近的荒古墟中,徐家便是為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四階丹藥,引誘修士進入,從而大肆收集精血。
結果導致了鬼帥的肆虐,青靈坊市也隨之覆滅……
根據後來得知的消息……那荒古墟中存在的,就是青木宗的遺址……
「竟……竟是如此……」沈雲溪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與悲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希望剛剛燃起,便瞬間破滅,而且破滅得如此徹底
魏青青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亦是不忍。
她輕聲道:「木長老他……自己想必早已清楚此事。他執意前來,或許……只是想親眼看著道友在這北荒最高舞台上,走得更遠一些吧。」
此言一出,沈雲溪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為何木青玄會不遠萬里,親自來到這北荒古城。
大概只是為了……再多看他幾眼。
在他生命最後的旅程里,親眼見證自己這個徒弟,能綻放出何等的光彩。
沈雲溪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久久無言,只是袖中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緊緊握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夜風吹過庭院,帶來遠處不知名古樹的沙沙聲響,更添幾分寂寥與清冷。
魏青青靜靜地陪他站了一會兒,最終輕嘆一聲:「沈道友,此事還望暫勿對外人言,亦不必在木長老面前提起……青青就先告辭了。」
她微微一禮,轉身悄然離去,留下沈雲溪一人,獨自立於清冷月華之下,久久默然。
師父道途將熄,而他卻對此無能為力。
這份沉重,遠比任何試煉帶來的壓力更甚。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悲意漸斂,轉化為一種堅定。
「他人可能對此毫無辦法,但我有靈植面板,只要能找到臻冰雪蓮的種子,甚至哪怕只是殘枝……也有不少希望將其培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