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溪眉頭微蹙,心中雖疑竇叢生,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目光掃過坊市入口,果然發現其他修士在進入時,大多會向守衛出示一枚樣式統一的玉牌。
不過,也有幾個如他一般面生的修士,則被同樣攔了下來。
沈雲溪注意到,其中一位衣著華貴的修士,暗中往一名守衛手中塞了一個小布袋,那守衛掂量了一下,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隨後很快就給了那人一枚同樣的玉牌,放他進去了。
「原來如此……」
沈雲溪心中瞭然,這所謂的「通行令牌」制度,也許真如守衛隊長所說,是天羽宗為了加強管控而設立的……但架不住底下人會趁機撈取好處,進行所謂的「通融」。
他如今時間緊迫,不欲在此等小事上多生枝節,更不想暴露身份引人注目。
念此,沈雲溪上前一步,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笑容,拱手道:「這位道友請了,在下確實是初次來到貴寶地,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說話間,他袖袍微動,一隻裝有五六十塊靈石的布袋便悄無聲息地滑入對方手中,分量基本與方才那人給的相當。
守衛隊長接過靈石袋,悄悄往裡一瞥,臉上嚴肅的表情瞬間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極為和善的笑容。
「好說好說!雖然原則上通行令牌的發放,需要坊市內有一定名望和地位的修士進行擔保,但有時候也能變通一番……道友既然初來乍到,那……」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為自然地將靈石袋收起,隨即對旁邊一名手下揮揮手。
「去,給這位道友登記一下,辦一枚臨時的通行令牌,速度快點,別耽誤了道友的正事!」
「是,隊長!」
那手下心領神會,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牌,快速在其中打入幾道法訣,記錄下沈雲溪隨意報出的一個假名以及鍊氣後期修為,隨後便將令牌恭敬地遞了過來。
整個過程,比正常流程快了數倍,關於來歷、目的等詢問一概省略。
「道友,這是你的臨時令牌,憑此令可在長豐坊市自由出入一月。一月後若還需逗留,則需前往事務堂續期……」
守衛隊長笑著將令牌遞過,態度熱情。
「有勞道友了。」
沈雲溪接過令牌,微微頷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這點靈石對他如今的身家而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能省去麻煩便好。
他邁步穿過牌樓,正式步入了長豐坊市。
坊市內的景象與他記憶中的諸多修仙者聚集地大同小異,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丹藥、法器、符籙、材料等各種店鋪一應俱全,人流如織,喧鬧嘈雜。
但細看之下,卻能感受到一絲緊張的氛圍。
巡邏的修士數量明顯不少,且修為都不弱,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一些修士在交談時,也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
沈雲溪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鍊氣散修,看似隨意地在街道上漫步,實則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來,捕捉著周圍的一切交談信息。
他走進一家規模不小的茶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靈茶,靜靜聆聽了約莫半個時辰。
茶樓內修士交談的內容多是些日常瑣事、修煉心得、或是某處發現了什麼低階妖獸、靈材等,並無太多有價值的信息。
隨後,他又逛了幾家售賣雜貨和典籍的店鋪,藉口購買東林域的地圖和新近的風物誌,旁敲側擊地向掌柜打聽近期東林域是否有什麼大事發生。
幾位掌柜大多語焉不詳,或只是搖頭嘆息,說近來不太平,天羽上宗管得嚴,勸他少打聽,安心修煉為好。
顯然,關於青靈坊市和荒古墟的變故,在此地屬於較為敏感的話題,尋常店鋪掌柜不願多言。
沈雲溪並不氣餒,他知道,這種涉及高層和隱秘的事情,往往會在一些特定的場合,由某些消息靈通又管不住嘴的修士口中流出。
他耐心地在坊市內兜轉,最終,在一處相對偏僻、但裝飾極為華麗的酒樓角落,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兩名看似相識的築基初期修士,正對坐飲酒,臉上帶著幾分酒意,談話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其中一位瘦高個修士抿了一口酒,壓低聲音對同伴道:「張兄,你聽說了嗎?前幾日狹風谷那邊又出事了!」
「哦?又怎麼了?莫非又是那幫要錢不要命的傢伙,想闖進荒古墟裡面撿便宜?」
被稱作張兄的矮胖修士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
「可不是嘛!」瘦高個修士咂咂咂嘴,臉上露出一絲後怕與幸災樂禍交織的神色。
「聽說進去了七八個人,只有一個築基初期的傢伙渾身是血地逃了出來,儲物袋都丟了,說是裡面鬼物越來越凶了,差點就回不來了!」
「哼,自找的!」張兄冷哼一聲。
「那鬼地方是能隨便闖的嗎?自從二十年前那場大變之後,裡面早就成了人間鬼域!別說他們,就是金丹上人進去,一不小心也得脫層皮!」
「唉,說起來也是造孽……」瘦高個修士嘆了口氣,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誰能想到,好端端的一個青靈坊市,說沒就沒了呢?」
聽到「青靈坊市」四個字,沈雲溪心神猛地一凜,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過去。
神識如同最纖細的絲線,牢牢鎖定那兩人的交談,自身氣息則收斂到極致,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張兄似乎也被勾起了談興,湊近了些,低聲道:「誰說不是呢!我有個遠房表侄,當初就在青靈坊市混飯吃,幸好那段時間外出辦事,躲過一劫,不然……」
他搖搖頭,繼續道:「據他後來打聽到的消息,那禍事根子,早就埋下了!都是徐家那群膽大包天的東西惹出來的!」
「徐家?」瘦高個修士好奇道,「就是那個原本掌控著青靈坊市的修仙家族?」
「對!就是他們!」張兄語氣帶著憤懣,「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盡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聽說他們早就發現了荒古墟裡面,可能藏著青木宗遺址的入口,但被殘存的陣法護著,根本進不去。」
「他們也不知從哪弄來了一種邪門的血祭之法,說是能削弱陣法。於是就想出了條毒計!」
瘦高個修士聽得入神,連忙追問:「什麼毒計?」
張兄灌了口酒,冷笑道:「他們假借說荒古墟裡面有大量珍稀靈植,但徐家現在騰不出人手,於是散布會高階收購的消息,吸引了大量修士前去探索……」
「結果呢?那裡面根本就是個陷阱!」
「早已進入其中的徐家死士躲藏在暗處不斷挑撥,讓進去的修士自相殘殺,甚至還拿出了築基丹作為引誘……目的就是為了抽取他們的精血,以血祭之法開啟遺址中的守護陣法!」
沈雲溪聽到這裡,眼中寒光一閃。
原來當初徐家管理靈田的長老會發放荒古墟的地圖,引誘他們這些靈農前往,背後竟藏著如此歹毒的陰謀!
幸好自己行事謹慎,沒有深入參與。
瘦高個修士倒吸一口涼氣:「這徐家……也太狠毒了吧!後來呢?成功了?」
「成功個屁!」張兄嗤笑一聲。
「聽說就在他們已經取得裡面的四階丹藥紫霄丹後,準備返回時,不知從哪突然殺出來一個狠角色,好像叫什麼……秦滅生!」
「秦滅生?」瘦高個修士一臉茫然,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也沒聽過,估計是什麼隱藏極深的老魔頭!」
張兄擺擺手,「那秦滅生手段通天,又是金丹修士,他通過秘法將修為壓制在鍊氣層次,然後進入當時存在著結界限制的荒古墟內,做了最後黃雀……」
「也就是說秦滅生最後取得了那枚紫霄丹?可這和青靈坊市的覆滅有什麼關係呢?」瘦高修士心中疑惑,連忙追問。
「哎,這關係可就大了……」
張兄頓了頓,聲音忽地壓低,帶著一絲恐懼道:「原來那人的真正目的並不是紫霄丹,而是這丹藥中藏著的一縷殘魂……」
「他想通過這縷殘魂和徐家收集的海量精血,復活青木宗的末代宗主——燃木真人!」
「復活?這……這怎麼可能?」瘦高個修士聲音發顫。
「誰知道呢!反正聽說最後是成了,但據說也不是真正的復活……」
張兄語氣不確定地說道,「好像……好像是變成了一種極其可怕的鬼物……對,好像聽天羽宗的人說,叫什麼……陰煞鬼帥!」
「鬼帥?!」瘦高個修士聞言心中一驚,酒都灑了出來。
「噓!小聲點!」
張兄緊張地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才繼續道,「具體怎麼回事,咱們這種小修士哪能知道清楚?都是道聽途說罷了。」
「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那陰煞鬼帥現世,凶威滔天,直接把整個青靈坊市都給吞了!
所有來不及逃走的修士,全都化為了它的鬼奴……
即使天羽宗宗主趕到,與之大戰一場,也沒能將其拿下,最後不知遁到哪裡去了……」
「所以,青靈坊市的原址,連同附近的大片區域,就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陰氣森森,鬼物橫行,也就是現在這片範圍更大的『荒古墟』了!」
兩人一陣沉默,似乎都被這恐怖的往事震撼到了,連連喝酒壓驚。
過了好一會兒,瘦高個修士才緩過神來,心有餘悸道:「難怪現在天羽上宗管得這麼嚴,怕是也在擔憂那魔頭再度潛入坊市,掀起動亂吧……」
「不過,既然這樣,那現在這片荒古墟豈不是成了一片死地?沒人敢進去了?」
「那倒也不全是。」
張兄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之色,「風險大,但也意味著機遇大啊!畢竟青木宗的遺址還在那片區域,裡面說不定就還遺留著什麼寶貝呢!」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些,帶著幾分神秘。
「就前些年,有一夥膽子大的修士,結伴摸進了荒古墟內,隨後在一片山谷里,發現了一處很是奇特的地方!」
「哦?怎麼說?」瘦高個修士立刻來了興趣。
「聽說那地方的木靈之氣異常旺盛,遠超外界,好像是一處藥園的入口!」
「他們在那裡發現了不少已經絕跡的靈植,雖然大多只是二階,但也價值不菲!」
「可惜啊……」
張兄嘆了口氣,「那地方雖然不算特別深入,但也不安全,鬼物不少,而且空間似乎有些不穩。」
「他們只來得及匆忙採集了幾種靈植後,就遭遇了大批鬼物的圍攻,好不容易才殺出來,人也折了好幾個,代價慘重!」
「自那以後,雖然也有人心動,但聽說那處地方飄忽不定,很難尋找,再加上荒古墟里越來越危險,實力一般的人就再也不敢輕易嘗試了……」
兩人的交談又轉向了其他話題。
沈雲溪緩緩收回神識,眼中精光閃爍,心中已然掀起了波瀾。
雖然只是兩名築基修士的閒談,信息零碎且未必完全準確,但已然為他拼湊出了青靈坊市覆滅的大致真相以及荒古墟的現狀!
他的思緒不斷涌動,冷哼一聲:「這徐家真是咎由自取!」
沒想到當初被迫離開青靈坊市的原因竟然是這樣!
……
「更大的荒古墟……鬼物橫行……殘留藥園……」
沈雲溪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這裡面風險極大!
按照這兩名修士的描述,如今的荒古墟,絕對是一處大凶之地,築基修士闖入其中隕落的概率極大……
至於金丹,那得看裡面是否還有其他更加強大的鬼物,畢竟這兩人只是築基修士,能夠了解的情況也比較有限。
但同樣的,那處木靈之氣異常旺盛、可能連接著青木宗殘留藥園秘境的地方,無疑是他尋找「臻冰雪蓮」的最大希望所在!
修慶所提醒的木靈之氣濃郁之地,與這兩名修士的閒談基本吻合!
「看來,這荒古墟,是非闖不可了……」沈雲溪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雖然危險,但他這具身體只是化身,隕落了也就是花費些時間重新孕養而已……
念此,他不再停留,放下靈石後,起身離開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