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膚下,隱隱有赤紅色的紋路在流轉,如同岩漿在地底流淌,又像是鳳凰真火在血脈中燃燒。
她的呼吸很悠長,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動周身那層光暈的一陣波動。
李緣看著這一幕,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
鳳曦正在涅槃,隨時可能突破到金丹期。
作為她的道侶,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不走?
整個遠水坊市海域的修士都心神不寧,他必須儘快趕回去和青璇商議對策。
而且鳳曦的涅槃需要安靜的環境,他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
他在星光樹下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陣旗。
這套【雲木霧海陣】的簡化版陣旗是他隨身攜帶的備用,原本是應急用的,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他雙手掐訣,法力流轉,將陣旗一一布置在星光樹周圍。
一面面淡青色的陣旗從他手中飛出,精準地落入預定的位置,沒入地下三尺。
陣紋亮起,形成一個方圓十餘丈的防護罩,將星光樹和樹下的鳳曦籠罩其中。
陣法的光芒很淡,但防禦力卻不弱——這是二階上品的複合陣法,尋常金丹初期的修士一時半會也攻不破。
布置完陣法,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玉符,貼在陣法的幾個關鍵節點上。
那些玉符是青璇親手煉製的,每一枚都蘊含著她的一道神識。
一旦陣法被觸動,她那邊就會立刻感知到。
做完這些,李緣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走到陣法邊緣,隔著那層透明的光罩,看著裡面的鳳曦。
「傻鳥。」李緣輕聲說了一句,雖然這麼說但他眼中卻滿是擔憂。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祭出飛劍,化作一道銀色流光,朝東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劍破空,海風在耳邊呼嘯。
腳下的靈源島在飛速後退,大片大片的靈田,錯落有致的院落,都在視野中迅速掠過。
李緣站在飛劍上,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的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那心神不寧的感覺,從剛才到現在,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強烈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眉頭緊鎖,目光望向遠方的海面。
李緣加快了飛劍的速度。
片刻後,東島院落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院落里,青璇正站在一棵老樹下,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
她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李緣注意到,她的眉頭微微蹙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夫君。」見李緣落地,青璇快步迎了上來,「鳳曦那邊——」
「她沒跟過來?」青璇的目光越過李緣,看向他身後,「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李緣搖了搖頭:「她在北島星光樹那邊。」
「北島?」青璇微微一怔,「她待在那裡做什麼?」
李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她要結丹了。」
青璇聞言有些發愣。
「涅槃結丹。」李緣繼續說道,「就在星光樹下,一個多時辰前開始的。」
青璇那雙清澈的眼眸微微睜大,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現在?」她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在這種時候?」
「我也是這麼說的。」李緣苦笑,「她不聽。」
青璇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無奈。
「也好。」
她緩緩說道,「鳳曦妹妹既然做出了選擇,那我們就該支持她。她不是沒分寸的人,敢在這個時候涅槃,說明她有把握。」
李緣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覺得青璇說得對。
鳳曦雖然平日裡看著沒心沒肺的,但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她敢在這個時候涅槃,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走吧。」青璇拉起李緣的手,「先回屋裡說。你這一路上,應該也收到不少消息了吧?」
李緣點了點頭,跟著青璇往屋裡走去。
兩人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青璇給李緣倒了一杯靈茶,然後靜靜地看著他,等他開口。
李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一疊傳音符,一張一張地擺在茶案上。
「錢老道那邊,心神不寧,說要來咱們島上躲躲。」他指著第一張傳音符說道。
「陳昭也是,說他心慌,問我陳曦有沒有事。」
「雲骨那邊也一樣,整個散修聯盟的長老都心神不寧......」
「遠水坊市的幾個商人朋友也傳訊過來,說他們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問我這邊有沒有什麼消息。」
李緣一口氣將那些傳音符的內容說了一遍,然後看著青璇,等著她的反應。
青璇聽完,沉默了一會。
那雙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著李緣,緩緩開口。
「夫君,你記不記得,渡天劫時,我們也心神不寧過?」
李緣點了點頭。
「天劫的氣息是浩大磅礴。」雖然也會讓人心神不安,覺得壓抑,「但這次的心神不安,讓人感覺非常的壓抑絕望。」
她轉過身,看著李緣,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就在剛才我能隱隱感知到一股很強大的惡意,降臨在了遠水坊市附近的這片海域。」
李緣聞言心中一凜。
很強大的惡意?
能讓青璇這種活了幾千年的老古董都說出「強大」二字,那得是什麼東西?
「你感知到了什麼東西?」他問道。
青璇搖了搖頭:「不清楚。只是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正在降臨。」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裡面——從這片海域正在往外滲透。」
李緣聽完臉色更加凝重了。
從這片海域往外滲透?那不就是海底?
附近海底能有什麼?
李緣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幽蛇一族。
那群蛇妖,就盤踞在遠水坊市附近的海域,之前還悄摸摸的搞事。
「如今該不會又是那群蛇妖在搞什麼鬼吧?」他脫口而出。
青璇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有可能。」
「幽蛇一族盤踞在這片海域不知多少年了,它們對海底的熟悉程度,遠超我們人族。」
「若是它們真的在搞什麼大動作,我們感知不到具體位置,但那股惡意卻是藏不住的。」
李緣心中那股不安更加強烈了。
若真是幽蛇一族在搞鬼,那事情就麻煩了。
那群蛇妖,可不是什麼善茬。
它們能設局坑姜家幾百年,說明它們的族長是個有腦子有耐心有野心的人物。
這樣的人——不,這樣的妖,若是鐵了心要搞事,那絕對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