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約定好拍賣會開始前的會合位置後，便各自分開，身影迅速融入這片由陰影和低語構成的特殊集市。
李緣收斂氣息，黑袍下的目光好奇的，在這異常安靜的人流中緩緩穿行。
他邊走邊看，雙眼謹慎地掃過兩側琳琅滿目的攤位，過濾著龐雜的信息。
這黑市確實光怪陸離。
走過幾個散發著陰冷潮濕氣息的攤位，李緣腳步微頓。
攤位上擺放著一個個造型詭異、材質不明的罐子或玉盒，旁邊簡陋的木牌上用猩紅的顏料寫著：「蝕骨鑽心蠱」、「牽魂蠱」、「傀儡子母蠱」……竟是在售賣蠱蟲！
李緣上前略作打量。
攤主同樣黑袍罩身，氣息陰冷，見有人停留也不言語，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攤上的一塊牌子，上面赫然寫著價格和蠱蟲品階——清一色的一階初期。
『折磨人的、控制人的…』李緣心中暗忖，靈識感知下，這些蠱蟲氣息駁雜凶戾，但強度有限，『控制個鍊氣中期恐怕都費勁，而且反噬風險還不小。』
微微搖頭，興趣缺缺。
若是有煉製蠱蟲的秘法，或許還能引起他一絲探究的欲望，但這些低階害人的玩意兒，於他毫無用處。
繼續前行，售賣各種法術秘籍、功法殘篇的攤位更是比比皆是。
攤主們吹得天花亂墜，什麼「上古遺篇」、「金丹真傳」、「速成秘法」，攤位上獸皮卷、玉簡、甚至破舊書冊堆得滿滿當當。
李緣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些玩意兒，十本里有兩本內容勉強沾邊就算撞大運了，剩下的不是胡編亂造就是殘缺得練了能直接走火入魔。
更別提那些所謂的「從上古秘境/金丹洞府帶出的寶貝」，鏽跡斑斑的斷劍、黯淡無光的珠子、布滿裂紋的玉佩……一個個故事編得精彩絕倫，就等著冤大頭上鉤。
讓他略感意外的是，這些明顯是坑的攤位前，居然還真有不少修士駐足，或仔細翻看，或低聲與攤主交談。
『呵呵，這修仙界的韭菜，看來也是割了一茬又一茬啊。』李緣心中毫無波瀾，『真要能從這些地方淘到真寶貝，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他不再在這些區域浪費時間，目標明確地朝著感覺上更「正經」些的區域走去。
轉過一個由巨大鐘乳石柱形成的天然隔斷，前方出現了一排依著石壁開鑿的石室，門口掛著簡單的招牌或標識，顯然是黑市中相對固定的「店鋪」。
其中一間石室門口沒有任何招牌，但門口站著兩名氣息沉凝的守衛，石室內部光線比通道更昏暗幾分，卻不斷有人進出。
李緣目光掃過，腳步微微一滯。
透過敞開的石門，他看到石室內部空間頗大，靠牆擺放著一排排……鐵籠！
籠子裡關著的，赫然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修士！
男女老少皆有，個個神情萎靡，眼神空洞或充滿恐懼，身上大多帶著禁錮法力的鐐銬或符印。
他們如同待售的貨物，被冰冷的鐵條囚禁在這幽暗的地下。
『人口販子……』李緣心中瞭然，並無多少意外。
前世在和平的國度尚有人販子存在，何況是這赤裸裸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修士淪為商品，再正常不過。
實力不濟，又無背景靠山，便是這等下場。
而且此地是黑市，這種「貨物」自然更不會問其來歷。
略作沉吟，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石室內人流不少，但氣氛比外面更加壓抑沉悶。
所有買家都和他一樣，黑袍罩身，兜帽低垂，如同行走的幽靈，在籠子間無聲地穿梭、審視。
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只有籠中囚徒偶爾發出的細微啜泣或壓抑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
同時只剩下空氣中瀰漫的絕望的氣息。
李緣保持著高度警惕，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李緣也清楚，能在這裡「進出貨」的勢力，背景恐怕不簡單，貿然招惹，後果難料。
他只是個想安穩種田的靈植師，不是救苦救難的聖人。
學著其他黑袍人的樣子，沿著籠子間的過道緩緩移動，目光掃過籠子外側貼著的一張張紙。
紙上簡單寫著籠中人的基本信息：
「鍊氣四層，男，三十五歲，木水土三靈根（資質下等），精通低階草藥辨識。」
「鍊氣二層，女，二十四歲，水木雙靈根（資質下等）。」
「鍊氣五層，男，四十歲，金火雙靈根（資質下等）。」
「凡人，女，十六歲，姿容上等，元陰尚存。」
……
信息冰冷而直接，如同牲口的標籤。價格也從幾百到上千靈石不等。
李緣快速瀏覽著，心中無波。
這些信息對他毫無吸引力，他需要的是能打理靈田、輔助種植的人手，至少需要懂點基礎靈植知識或者有土、木靈根親和。
但這裡標註的，要麼是戰鬥向、爐鼎，要麼就是些粗淺的辨識能力，顯然不符合他的核心需求。
就在準備轉身離開，去約定的地方等李秋時，眼角餘光掃過最內側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籠子。
那個籠子比其他籠子略小，光線也最暗。
籠中蜷縮著一個穿著破爛灰袍的身影，頭髮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貼在籠外的黃紙也異常簡單潦草：
「鍊氣五層？男？寒氣侵體，神志不清。三百靈石。」
吸引李緣注意的，並非這低廉的價格和模糊的信息，而是……
那波動……陰寒、沉凝，帶著一種獨特的粘稠感，與他之前在丙六號靈田地底深處感知到的、以及在自己寒潭洞窟中接觸過的精純寒氣……竟隱隱有著幾分同源的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駁雜，幾乎被籠中人自身的衰弱氣息掩蓋，但那份獨特的氣息，李緣絕不會認錯！
李緣的腳步停了下來，黑袍下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寒氣入體？神志不清？
李緣對此不動聲色，裝作隨意掃視的樣子，緩緩靠近那個角落的籠子。
這一次，感知更加清晰了。
那修士體內經脈鬱結，生機黯淡，確實被一股陰寒之氣侵蝕。
但這股寒氣，並非純粹的冰寒，其深處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氣？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蛇類妖獸的腥甜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