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老者嘶啞乾澀的聲音剛落，整個拍賣場的氣氛都被他撩撥得微微一緊。
無數道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侍者捧上來的那隻玉盒上。
「此物，」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揭開玉盒的蓋子，「此乃煉製築基丹不可或缺的主材之一——元靈果樹的幼苗！」
玉盒開啟，一股極其微弱、帶著衰敗氣息的草木靈氣逸散出來。
石廳內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只見盒中躺著一株不過尺許高的樹苗。主幹纖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其上稀稀拉拉掛著幾片葉子。
這些葉子本該是翠綠欲滴、蘊含生機，此刻卻萎靡捲曲，邊緣焦黃，葉脈黯淡無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乾枯脫落。
整株幼苗散發出的氣息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那點所謂的「草木靈氣」更像是死亡前最後的喘息。
死氣沉沉，半死不活。
李緣兜帽下的眉頭狠狠一皺，心中湧起無語，差點嗤笑出聲。
『元靈樹？這就是能煉製築基丹主材的靈植？』
他之前確實在雜書攤上瞥見過相關記載，印象最深的就是此樹極其嬌貴難養，稍有不適便「死給你看」。
坊間甚至有戲言，養元靈樹技藝不到家，十棵能活一棵便是老天開眼。
眼前這株，離徹底咽氣恐怕就差最後一口氣了。
台上那面具老者卻仿佛沒看到台下這詭異的冷場，兀自用他那砂紙摩擦般的嗓音繼續鼓吹：「……元靈果，築基丹主藥之一，蘊含精純天地元靈之氣，洗鍊根基，穩固道台，妙用無窮！此株幼苗雖稍顯羸弱，然根基未絕，生機猶存！得之悉心培育，假以時日，築基可期！起拍價——五百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塊靈石！」
他話音落下，石廳內依舊是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
先前因「築基丹」三字而升起的些許火熱，此刻被這株半死不活的幼苗澆了個透心涼。
大家都是老江湖，眼力都不差。
這玩意兒買回去，九成九是當柴燒，還要搭上大把靈石和精力去伺候它。
五百靈石？買這麼個祖宗回去供著？
零零散散的叫價聲終於響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激起一點微弱的漣漪。
「五百二。」
「……五百四。」
「五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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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
加價幅度小，聲音也透著遲疑和敷衍，顯然都是抱著萬一能救活或者實在不行還能研究研究殘骸的心思，純屬碰運氣撿漏。
價格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氣氛中，緩慢地爬升到了八百三十塊靈石。
叫價停在了八百三，再無聲音。
台上的面具老者目光掃過全場，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緣黑袍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
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廢物！雞肋！靈石會打水漂！
但另一個聲音，源於他大成的枯榮術對草木生機的洞察力，卻隱隱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深藏在那灰敗主幹處的生機波動。
更像是一種被某種力量重創後的深度沉眠，如同被厚厚冰層封凍的火種，雖微弱，卻未徹底熄滅！
『根基未絕，生機猶存……』老者的話或許誇大，但這絲波動讓李緣相信，這樹確實沒死透！
別人養不活，是因為沒有木元珠這等蘊含磅礴精純木行生機的靈物，也沒有大成枯榮術這種能直接感知、引導、甚至激發草木本源生機的法術！
賭不賭？
八百多靈石，對如今的他來說，雖不算傷筋動骨，但也絕非小數目。
年末的符師傳承拍賣會才是重頭戲。
就在台上老者似乎準備落槌，宣布流拍或確認這八百三十塊成交時——
「八百五十。」李緣刻意改變了聲線，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低沉而沙啞，清晰地報出了價格。
這突然的加價，在寂靜的石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下意識地朝李緣所在的角落瞥了一眼，目光中帶著探究、不解。
花八百五十塊靈石買棵快死的樹？
這人是靈石多得沒處花？
李緣能感覺到身側李秋投來的驚愕目光。
台上，那面具老者隱藏在面具後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那最後出價八百三的黑袍人身上停頓了一瞬，見對方毫無反應，才用他那嘶啞嗓音開口：
「八百五十靈石，第一次。」
短暫的停頓，無人應答。
「八百五十靈石，第二次。」
依舊沉默。
「八百五十靈石，第三次。」
咚！
一聲沉悶的木槌敲擊石案的聲音響起，迴蕩在空曠的石廳里。
「成交！此株元靈果樹幼苗，歸這位道友所有。稍後交割。」
塵埃落定。
李緣心中那點因競價而繃緊的弦緩緩鬆開。
八百五十塊靈石，買了個渺茫的機會。
侍者端著那盛放著半死幼苗的玉盒走下台，徑直來到李緣面前。
李緣沉默地從儲物袋中數出八百五十塊靈石，放入侍者遞來的一個特製皮袋中。
侍者清點無誤，將玉盒遞給了李緣。
玉盒入手冰涼。
玉盒本身帶有微弱的禁制，隔絕了大部分氣息外泄，但李緣的手指觸碰到盒壁時，枯榮術的靈覺依舊清晰地傳遞迴那株幼苗內部微弱卻頑強的的生機。
仿佛它不僅僅是生命力透支，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抽走了精華，傷了根本。
交易完成，侍者退去。
拍賣仍在繼續，後續的拍品似乎又引來了幾波小高潮，但李緣的心思已全然不在台上。
他將玉盒小心地收入儲物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虧了？還是……賺了？』李緣默默盤算著，『救活它，肯定是不容易的。但若能成，一株能結元靈果的樹……其價值，絕非靈石可以衡量。』
風險巨大，收益也可能巨大。
他需要儘快返回斷崖坪，用木元珠和大成枯榮術，對這株命懸一線的元靈樹幼苗，進行一場真正的「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