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光，如溪流般在靜謐的勞作中悄然逝去。
二十口大陶缸中的玉髓米，在那些胖嘟嘟的靈酒蟲不懈努力下，已徹底完成了發酵沉澱。
李緣小心地將釀製完成的玉髓靈酒逐一裝入坮中，每坮正好五十斤，整整一百坮，恰好將五千斤玉髓米的產出消耗殆盡。
看著眼前瑩潤剔透、散發著醇和靈氣的酒液，李緣心中雖對出酒率略感訝異——玉髓米竟是一比一出酒，遠不如青禾米那般能有盈餘——但也僅是片刻便釋然了。
「品階更高，靈氣更內斂精純，一比一出酒也能接受。何況這價格，定然遠非青禾靈酒可比。」
對於依靠質量而非數量取勝這一點，李緣向來很有信心。
將所有酒坮穩穩收入儲物袋，李緣推開木門。
外界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將斷崖坪染上一片金色，遠山輪廓漸趨朦朧。
他特意選擇了這個時間下山，計劃著賣完靈酒，繳納今年租金，之後再趁夜色掩映，再去一趟黑市。
踏著輕身術大成帶來的飄逸步伐，他身影如煙，迅速沒入下山的小徑。
抵達青圓坊市時，華燈初上，坊市內的喧囂比白日減弱了幾分。
徑直走入萬寶樓，熟門熟路。
今日當值的依舊是陳河，他一見李緣，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容，快步迎上。
「李道兄！您可是稀客，快請包廂敘話！」
李緣微微頷首，隨他進入那間熟悉的雅間。
落座後，也不多寒暄，直言道：「陳道友，時辰不早，李某便長話短說了。」
說著，他手掌一翻，一坮五十斤裝的玉髓靈酒便出現在桌上，玉坮密封，卻仍有絲絲縷縷清冽醇厚的酒香溢出，令人聞之精神一振。
「此乃玉髓靈酒，便是上次贈你品嘗的那種。今日帶來些貨，你看能出價多少？」
李緣目光平靜地看向陳河。
陳河一聽到「玉髓靈酒」四個字，眼睛瞬間就亮了，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仿佛那日品嘗的絕妙滋味再次湧上舌尖，差點沒忍住口水。
他強自鎮定，仔細打量著那坮靈酒，又回想起那日品嘗時溫和易吸收的靈氣和醇厚口感，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這玉髓靈酒品質在一階中品中也是極高，對鍊氣中期修士修煉頗有助益，口感更是遠勝普通靈酒，一旦推出，定能吸引不少注重享受又有靈石的中高階鍊氣修士。
沉吟片刻，陳河抬起頭，臉上帶著鄭重：「李道兄，這玉髓靈酒品質上乘，靈氣溫和醇厚，實乃佳品。我萬寶樓最多能給到……兩塊下品靈石一斤。您看如何？」
「兩塊靈石一斤？」李緣心中微微一喜，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還要稍高一些。
五千斤靈酒，那便是一萬塊下品靈石！又是一筆巨大的進項。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可。」
隨即，他不再猶豫，從儲物袋中將那剩餘九十九坮玉髓靈酒一一取出，整齊地碼放在包廂空處，瞬間濃郁的混合著靈氣的酒香瀰漫開來，令人心醉。
陳河看著眼前這一大片靈光內蘊的酒坮，眼睛都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可是五千斤的一階中品靈酒啊！是一筆大生意！
「道…道兄稍候！我這就去取靈石！」
沒過多久，便捧著一個一階下品儲物袋回來了，恭敬地遞給李緣：「道兄，一萬塊下品靈石，請您清點。」
李緣接過儲物袋，靈識往裡一掃，數量無誤，靈石散發的溫潤靈氣磅礴而純淨。
他滿意地將儲物袋收起，起身拱手：「陳道友，合作愉快。李某還有他事，便先行告辭了。」
「道兄慢走！下次若有這等好貨，定要優先考慮我們萬寶樓啊！」
陳河連忙還禮，一路將李緣送至門口。
待李緣的身影消失在坊市街道的人流中，陳河立刻返回包廂，看著滿地的玉髓靈酒，再也抑制不住臉上的狂喜，搓著手，嘿嘿傻笑起來，迫不及待地抱起一坮酒，愛不釋手地摩挲著，仿佛抱著什麼絕世珍寶。
「發了，發了……這回一定能在那幫傢伙面前揚眉吐氣一番！」
……
離開萬寶樓，李緣並未停留，轉身便朝著坊市管理處的方向走去。
繳納靈田租金的過程很是順利。
負責此事的執事弟子驗看過他的身份令牌後，便按例收取了來年十畝靈田的租金。
因斷崖坪丙七號位置偏僻，靈氣相對稀薄，租金倒是不貴，十畝地一年共計三百塊下品靈石。
輕鬆支付後，李緣的儲物袋中又少了一小堆靈石，但心頭卻更踏實了幾分。
未來一年，斷崖坪那十畝沃土以及其下隱藏的寒潭洞窟，依舊是他的安穩根基。
此刻，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籠罩坊市，一些店鋪已然掛起了燈籠，光線昏黃，另一些則開始打烊。
街上的行人稀疏了許多。
李緣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再次換上那身寬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下，遮住面容，《斂息術》運轉，周身氣息變得晦澀陰冷，與這夜色完美融為一體。
李緣並未直接前往上次與李秋約定的醉仙樓後巷，而是如同幽靈般在坊市邊緣的陰影中穿梭，繞了幾個圈子，才朝著記憶中的方位潛行而去。
再次來到那條堆滿雜物、瀰漫淡淡餿水氣味的小巷深處。
那面布滿污跡的青石牆依舊毫不起眼。
李緣警惕地左右感知，確認無人後，從懷中取出那枚刻著扭曲水波紋路的墨玉符牌，按照李秋上次所示的方法，將其按在牆壁凹陷處，同時掐動法訣，注入一絲法力。
嗡！
熟悉的微弱震動傳來，墨玉符牌上的水波紋路亮起幽光，面前的青石牆如同水波般蕩漾扭曲，顯露出那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門戶。
一股混合著塵土、潮濕的氣息從中瀰漫而出。
李緣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身後的光線瞬間被吞噬，熟悉的、僅靠稀疏螢石照明的向下甬道出現在眼前。
腳步聲在寂靜的通道中輕微迴蕩，很快，前方豁然開朗，那個巨大的、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黑市空間再次呈現在他眼前。
洞頂垂下的鐘乳石散發著幽幽冷光，下方數層平台上，依舊是一個個黑袍罩身、兜帽遮面的身影在無聲移動，低沉的交談聲形成一片壓抑的嗡鳴。
李緣輕車熟路，徑直朝著東側的自由交易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