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坪上，李緣負手而立，目光掠過十畝長勢喜人、靈氣氤氳的玉髓米。
距離下一次收割僅餘月余，豐收在望，但他心中所思，卻已是明年之局。
繼續種植玉髓米，釀酒售賣給萬寶樓，是一條穩定且收益可觀的路子。
一年兩季，便是兩萬靈石的進項，足以讓絕大多數鍊氣期散修眼紅心跳。
但李緣的野心，早已不止於此。
符師傳承已然入手，中品符籙的繪製漸入佳境，成功率和品質穩步提升。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更具挑戰、也更具暴利的一階上品符籙——神行符與金甲符。
然而，攔在他面前的，並非僅是符道技藝的難關，更有那高昂的練習成本。
一階上品符紙，坊市售價動輒二十餘塊靈石一張，品質稍好的更要接近三十靈石。
每一次落筆失敗，燒掉的都是實打實的靈石。
即便以他如今的身家，想要將兩種上品符籙「肝」到熟練境界，所耗費的靈石也必將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直接購買符紙練習，代價太大。
正因如此，前些天在李秋等人面前講道時，那個略顯靦腆的年輕修士——王禹，無意間透露的消息，才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王禹修為不過鍊氣五層，在眾多聽講的靈植師中並不起眼，但他提到自家祖上曾傳下些製作符紙的手藝，他近些年摸索著，已能勉強制作一階上品符紙。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李緣當時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講解枯榮術的精要，心中卻已飛快盤算起來。
「一畝靈田，若精心照料，可種植符草三百株。十畝便是三千株。」
李緣在心中默默推算，「符草成熟後，取其靈韌莖皮，經浸泡、捶打、蒸煮、晾曬、靈液浸潤等多道工序，方能製成符紙。其中損耗不小，且成品率與製作者手藝息息相關。」
「但即便按三成的成品率計算，三千株符草，也至少能出三千多張符紙。若王禹手藝能更進一步，達到四五成，乃至更高……」李緣眼中精光一閃，「而且，製作過程中難免會有次品，靈性有損，降為下品或中品，這些同樣可用於練習低階符籙，不至於浪費。」
「關鍵在於，王禹能否達到製作上品符紙的要求？其成功率又能有幾成？」
李緣也清楚，將希望完全寄托在一個鍊氣五層、手藝尚在摸索的小修士身上，頗有幾分賭性。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和所能提供的支持。
「斷崖坪的靈田，經木元珠多年滋養，土地龍日夜梳理，地力已遠超過一階靈田，接近一階中品，足以供養對靈氣需求更為苛刻一些的符草。」
「而且自身有大成境的翻土、靈雨、枯榮三術在身，可為其提供最優質的符草原料。」
「自己可以提供給他穩定、高品質的符草來源，甚至……未來若他真能製成上品符紙，亦可為其提供穩定的銷路，讓他無需為售賣奔波，可專心提升技藝。」
「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易。自己所付出的，是十畝靈田一年的產出，而可能獲得的，是一條穩定、廉價的一階上品符紙來源渠道！這將節省大量靈石，並極大加速符道技藝的提升！」
風險與收益在李緣腦中清晰呈現。直接售賣玉髓米靈酒，收益穩定可見。
種植符草，則是一次前瞻性的投資，一旦成功，回報巨大。
即便王禹最終未能製成上品符紙，只要能穩定產出中品符紙，也足以保本，且能滿足他練習中品符籙的需求。
「賭了！」李緣眼神一定，心中已然做出決斷。
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機緣當前，若一味求穩，畏首畏尾，反倒可能錯失良機。
這點魄力，他還是有的。
「至於王禹那邊……」李緣嘴角微揚，「明日便去找李秋，讓他牽個線，探探那王禹的口風與真實水平。若確有其能，便將其綁上戰車。」
李緣從不認為自己是什么小氣之人。
對於有價值的人才和技術，他向來不吝投入。
只要王禹真能展現出相應的價值，他不介意讓對方也從中獲得豐厚的回報。
共贏，才是長久合作的基礎。
心意既定，李緣頓覺豁然開朗，仿佛已經看到無數符紙在筆下化作靈光閃耀的上品符籙。
轉身回到小木屋，並未立刻開始修煉或制符，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記載符師傳承的玉簡，再次貼於額頭，將意識沉入其中關於「符草」與「符紙」的記載部分。
「青紋符草，一階上品，莖稈堅挺，內生青紋，取其皮搗漿，可制上品符紙，性韌，靈極佳……」 「墨玉符草，一階上品，通體烏黑，質地細膩……」 「赤焰符草，一階上品，蘊含微火靈，適於繪製火屬符籙……」
一種種符草的形態、習性、培育要點、以及所能製作符紙的特性等信息緩緩流過心田。
李緣看得極為仔細，結合自身靈田狀況，默默篩選著最適合的品種。
「青紋符草適應性最廣，用途最大，便是它了。」
不多時，李緣便確定了目標。
估算了一下種子成本。
一階上品符草種子價格不菲，一畝需種三百株，十畝下來，購買種子的花費恐怕就要上萬靈石。
「但這筆投入，值得。」李緣下定決心。
只要成功，未來數年甚至十數年的符紙來源都將得到保障，其長遠價值遠非萬餘靈石可比。
他收起玉簡，推開木門，目光再次投向那十畝鬱鬱蔥蔥的玉髓米。
這一季收穫後，這片沃土便將迎來新的使命。
而他自己，也需為即將開始的大規模符籙練習，做更充分的準備。
「待此次玉髓米收割釀酒後，便去尋那王禹談一談。」
李緣心中定下，「先看看他的成色，若真是可造之材，便可合作。」
這條件，對於一個毫無背景、掙扎求存的低階修士而言，已是很不錯了。
李緣相信，只要那王禹不傻，絕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