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之內，歡聲笑語漸歇，杯盤狼藉猶存。
李秋、呂良等人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酒足飯飽後的紅光與輕鬆。
他們帶來的諸多一階後期妖獸肉，經由趙老修那手不俗的靈廚手藝烹製，化作滾滾氣血靈機，滋養著眾人的肉身經脈。
這也側面印證了李緣的猜測------這幫傢伙今年玉髓米的收成確實極好，手頭寬裕了，連帶飲食用度都提升了一個檔次，竟捨得購買此等品階的妖獸肉來打牙祭。
送走眾人，李緣揮手間以控物術將亭中雜物清理乾淨。
將那二十條因為持續釀造玉髓米靈酒而顯得有些懶洋洋的靈酒蟲收回屋內的玉盒中溫養，這才重新回到湖心亭，憑欄而立。
夜色下的落雲谷，在二階水靈陣的籠罩下，顯得愈發靜謐。
天空中的星月光輝透過那層淡藍色的水幕光暈灑落，被氤氳的水汽折射成一片朦朧而夢幻的光點，落在湖面上，與水中倒映的星辰交織在一起，難分虛實。
谷外秋風凜冽，谷內卻依舊溫潤宜人。
李緣腦海中回想著方才與李秋等人的閒聊。
當時狀似無意地問起坊市中是否有些「購買特殊物品」的門路時，李秋果然壓低了聲音，告知了他青蒼坊市黑市的存在。
其入口，竟就在坊市地下的一處偏僻角落。
「李緣猜測這黑市背後，多少有青木宗的影子，至少也是默許的存在。畢竟有些來路不明的東西，總得有個消化的去處，也能方便宗門暗中收購些見不得光的材料。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如此大規模的黑市，若說沒有此地主人青木宗的默許甚至操控，根本不可能。
「煉眼之法...」李緣心裡想著，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此事關乎未來能否更直觀地洞察靈植奧秘、窺破虛妄、甚至探尋機緣，重要性不言而喻。
既然知道了地點，便沒有拖延的道理。
夜黑風高，正是此類行動的最佳時機。
李緣身形一晃，已是駕馭起青玉蓮台，悄無聲息地升空。
穿過水靈陣開啟的通道，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青影，朝著秘境入口方向疾馳而去。
不多時，再次抵達青蒼坊市。
雖是夜晚，坊市主要街道依舊燈火通明，修士往來不絕。
李緣並未在此停留，而是依照李秋描述的路徑，七拐八繞地來到坊市邊緣一處極為偏僻、甚至有些破敗的巷弄深處。
此地昏暗無光，與主街的繁華恍若兩個世界。
確認四周無人窺視後，迅速掐訣施展《易容術》。
只見面部肌肉骨骼微微蠕動，身形拔高些許，肩膀變得寬厚，轉眼間便從原本普通的青年模樣，化作一個面色黝黑、身材壯碩的漢子。
緊接著，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將全身罩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才邁步走向巷底一面毫不起眼的、的石牆。
根據李秋所言，李緣並指打出一道微弱的法力，入石牆某處。
只見牆面一陣水波般的蕩漾，一層極其隱蔽的幻陣被暫時打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向下的幽深洞口。
側身踏入其中。
身後幻陣漣漪再次蕩漾，洞口瞬間消失，恢復成那面普通的石牆。
洞內是一條斜向下的石階，通道狹窄，光線極其昏暗，僅憑鑲嵌在壁上的幾顆螢石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腳步聲在寂靜的通道中迴蕩，更添幾分隱秘氛圍。
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光線也明亮了些許。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呈現在眼前，洞穴頂部鑲嵌著不少照明石。
放眼望去，洞穴內人頭攢動，竟比想像中還要熱鬧幾分。
數百名修士如同李緣一般，大多身著黑袍或戴著面具，收斂著自身氣息，默默地行走其間。
洞穴兩側以及中央的空地上，散布著一個個攤位。
攤主們也大多遮掩著容貌，沉默地坐在那裡，身前鋪著一塊布，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法器、丹藥、符籙、玉簡、礦石、靈草、甚至還有一些獸骨、不知名的液體或是殘破的古物。
叫賣聲極少，大多是以靈識傳音或低聲交談完成交易。
這裡，便是青蒼坊市的黑市。
將自身修為波動穩穩壓制在鍊氣七層左右，這才邁步融入人流之中。
目光好奇地掃過一個個攤位，重點搜尋與法術、瞳術相關的玉簡。
黑市之物魚龍混雜，真假難辨。
有攤位上擺放著所謂的「上古劍訣」，標價驚人，但玉簡材質嶄新；有售賣「二階丹藥」，卻藥香混雜；更有甚者，直接擺著幾塊破銅爛鐵，聲稱是某處秘境出土的古寶殘片，等待冤大頭上鉤。
李緣憑藉遠超同階的靈識，以及對靈氣波動的敏銳感知，大多能粗略判斷出物品的真偽與價值，對於那些過於離譜的，直接略過。
走走停停，觀摩了十數個攤位，卻並未發現煉眼之法。
大多是一些常見的五行基礎法術、或是一些偏門的小術。
正當略感失望，準備轉向另一片區域時，目光被角落處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吸引。
攤主是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連手指都未露出的修士，氣息晦澀難明，似乎用了什麼特殊法門遮掩，連李緣都難以判斷其具體修為。
攤位上也極為簡單，只寥寥擺放著三四枚顏色各異的玉簡，以及一塊黑不溜秋、拳頭大小的礦石。
李緣的目光瞬間被其中一枚呈現淡金色、禁制有些許磨損的玉簡吸引。
那玉簡上以一種古篆刻著四個小字：《仙靈眼》？
李緣心臟猛地一跳，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緩步上前，蹲下身，故作隨意地拿起旁邊一枚記載著《御風術》的玉簡，靈識探入稍稍瀏覽介紹，又放下。
這才仿佛不經意地拿起那枚《仙靈眼》玉簡，靈識沉入其中。
雖然只有開篇部分可供預覽，但所述理念與功效，正與李緣所求的煉眼之法相符！
而且這玉簡材質古舊，內里信息蘊含的意蘊也頗為玄妙，不似作假。
強壓下心中激動，李緣放下玉簡，聲音通過控制變得粗啞低沉，看向那黑袍攤主：「道友，此術如何售賣？」
黑袍下傳來一個同樣沙啞、分辨不出年紀性別的聲音：「兩萬靈石，不二價。」
李緣沉吟片刻，並未立刻答應，而是指了指玉簡：「可否再觀後續少許？總需確認是否完整。」
攤主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最終緩緩點頭：「可再看十分之一內容。」
李緣再次將靈識沉入，這次看到了少許關於法力運行路線和靈識配合的訣竅，玄奧非常，確係真品無疑。
「好。」
李緣不再猶豫，直接從儲物袋中清點出兩萬靈石，堆在地上。
攤主黑袍微動，似乎檢查了一下靈石，隨即迅速收起，同時將那枚《仙靈眼》玉簡推向李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