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谷內，今日的氣氛比往常要熱鬧許多。
一片片原本泛著淡淡血紅色光澤的凝血草田，此刻正被二十餘道忙碌的身影悉心採摘著。
這些凝血草植株約半尺高，葉片肥厚，脈絡中蘊含著充沛的藥力，此時正是成熟的最佳時節，每一株都散發著草木清香與淡淡的血氣。
李緣負手立于田埂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紅色的「海洋」，以及在其中辛勤勞作的弟子們。
這半年來，張鈞的種田技藝進步確實神速，堪稱飛躍。
這小子本就天賦異稟，身具土木水三靈根，簡直是天生的靈植師苗子。
自從半年前被李緣一手大成境的靈雨術震懾住後，那股驕縱之氣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對靈植之道真正的興趣和鑽研勁頭。
張均現在幾乎天天泡在落雲谷里，除了必要的修煉，所有時間都耗在了這五門基礎種田法術上。
有李緣這個將法術肝至大成境界的老師在一旁點撥，加上他自身優越的靈根屬性加持，進步想慢都難。
短短半年，翻土術、靈雨術、庚金指、炎火咒、枯榮術這五大基礎法術，竟皆已達到了小成境界！
雖說小成與大成之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但能以鍊氣六層的修為，在半年內將五門法術全部練至小成，這份速度與悟性，已足以讓絕大多數靈植師汗顏。
李緣有時看著張鈞施展法術時那流暢自然的模樣，心下也不得不感嘆：這混世小魔王，還真是個天生種田的料！
當初被他爺爺逼著去練劍，簡直是暴殄天物。
當然，李緣今日將李秋、呂良、王禹、趙老修等二十多名學生全都召集過來，並非只是為了檢驗張鈞的進步，或者展示自己教學成果。
主要目的，是把他們通通拉過來干苦力。
凝血草不比金晶米。
金晶米成熟後，憑藉大成庚金指，李緣一人便可輕鬆收割、脫粒，效率極高。
但凝血草不同，它需要的是精細採摘。
每一株都必須小心地從根部上方寸許處掐斷，既要保證植株完整，又要確保藥力流失最少。
六千株凝血草，若讓李緣獨自一人來完成，縱然自身法力深厚，也是個耗時耗力的辛苦活，且難免枯燥。
而眼前這群學生，經過自己這些年系統性的指點，尤其是經歷了去年噬靈蟲一役後，在靈植技藝上早已今非昔比。
讓他們來幫忙，效率倍增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這也是一種變相的「考核」和「回報」。
自己傾囊相授，總不能真讓他們一直白嫖技藝，適當的時候，出點力氣也是應當應的。
教會了徒弟，餓不死師父，但師父讓徒弟干點活，天經地義。
看著田壟間，眾人手法嫻熟，動作麻利，或蹲或俯，指尖蘊著微弱的庚金指氣芒，或運轉枯榮術感知植株的採摘節點，李緣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不錯，確實不錯。
手法穩健，對力道的控制、時機的把握都頗有章法，顯然自己教的東西這群人有在認真學，而且學得都相當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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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李秋、呂良等幾個最早跟隨他的，動作更是行雲流水，隱隱有了幾分舉重若輕的意味。
「老師，您看我這株採得如何？」
張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顯擺的味道。
他手裡舉著一株品相極佳的凝血草，斷口平整，草葉飽滿，靈光內蘊。
李緣掃了一眼，淡淡道：「尚可，又簡單提點了幾句。」
張鈞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仔細回味了一番，隨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弟子明白了。」
說完便不再多言，繼續埋頭苦幹，只是動作似乎更謹慎了些。
李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笑。
這小子，天賦是有的，就是需要時時敲打，不能讓他太飄。
目光再次掠過忙碌的眾人，李緣的心思卻飄遠了一些。
這二十多人，經過這些年的磨礪，尤其是去年成功種植玉髓米並釀製靈酒後，身家都厚實了不少，五個基礎種田法術，想必也都達到了小成境界。
這是一個坎。
法術修煉，從入門到熟練，再到小成，都可以通過勤學苦練、名師指點來達成。
但從小成到大成，卻是一道分水嶺。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苦功，更是對法術本質的理解，對天地靈氣運轉規律的感悟融入。
這是一種「悟」的過程，玄之又玄，只可意會，難以言傳。
李緣能將自己的感悟和經驗告訴他們，但能否真正領悟，並將其轉化為自身的東西，突破那層窗戶紙，就只能看他們個人的機緣和悟性了。
悟了，便是海闊天空，法術威力與效用倍增；悟不了，可能一輩子就卡在小成境界，難以寸進。
這一點，李緣也無能為力。
師父領進門，修行終究在個人。
「老師，我這一畝采完了！」
王禹的聲音將李緣的思緒拉了回來。
只見王禹負責的那一畝凝血草已然被採摘得乾乾淨淨，地上整齊地碼放著一捆捆處理好的草藥。
「嗯，去幫一下趙老，他年紀大了，手腳慢些。」李緣吩咐道。
「好嘞！」
王禹應了一聲，麻利地轉向旁邊趙老修負責的田塊。
有了第一個人完成，其他人也陸續加快了速度。
日頭漸斜之時，整整六千株凝血草終於全部採收、綑紮完畢，在田埂旁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紅色草山。
濃郁的草藥香氣混合著泥土的芬芳，瀰漫在整個山谷，令人聞之神清氣爽。
眾人雖然忙碌了大半天，但臉上卻都帶著收穫的喜悅和完成任務的輕鬆。
互相交流著採摘的心得，氣氛融洽。
李緣走上前，靈識掃過這些凝血草，品質皆在上乘，滿意地點點頭：「辛苦了。今日多謝你們來幫忙採收凝血草了。」
眾人聞言，臉上笑容更盛，紛紛拱手：「老師太客氣了！」
「能幫上老師的忙，是我等的榮幸！」
「就是，跟著老師學了這麼多，出點力氣算什麼。」
李緣笑了笑，沒有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