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管的多!」
「趕快幹活,你爺爺和你爹他們紙錢都卷好了,你二伯母他們也燒好飯菜了,下午還要掃塵貼對聯,還要包饅頭,」
「別以為當了城裡的工人回來就不能收拾你了!」
大伯母正好從廚房端著祭祖用的小碗菜出來,瞪了曹安芳一眼,
這丫頭自從去了縣裡上班人倒是變得開朗了許多,
相對的話也多了不少,
幾姐妹現在還沒出嫁,沒談對象,不會多想,
她和兩個妯娌都是過來人,
靜茹丫頭看安民那快滴水的眼神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下他們也總算明白為什麼許家能這麼有底氣的散盡家財還先一步來王橋了,
也明白爹娘為何突然收靜茹丫頭為干孫女了,
不過爹娘都暗地支持兩人的關係,
他們作為伯母的自然也當什麼都不知道。
「噢...」
「靜茹姐,等有機會你一定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啊,」
「我也想看看姐夫到底長什麼樣能把你迷成這樣!」
曹安芳轉頭看了下院子裡的叔伯的確卷好了紙錢開始搬桌子了,也是暫時放下了好奇心,不過她還是對著還低著頭拍著胸脯的許靜茹說了一句。
介紹什麼?
弟弟變姐夫嗎?
這不是亂了套了嗎?
「嗯,有機會再說吧,」
許靜茹無語的點點頭,含糊的回應了一句,
介紹是不可能介紹的,
這一切還需要安民自己安排,也需要他開口才行,
自己註定只是安民的姨太太,
不過她也是偷看了一眼大伯母的背影,總感覺大伯母知道了她和安民的事。
而另一邊的曹安民也是偷偷鬆了一口氣,
自己家大姐還真是變成好奇寶寶了,
他倒不是不怕家裡人都知道靜茹姐和自己的關係,
都是自家人,
就算丟了形象也無所謂,
但這對靜茹姐來說並不是好事。
又是十幾分鐘,
院子裡的飯桌上有肉有魚也有豆腐,
蘇北這邊年三十的祭祖很簡單,
燒了紙錢磕了頭,嘴裡禱告先人祈福,然後一家之主把添了菜的白酒灑到房頂上這儀式就算完成了,
不過現在家家戶戶都是住上了三層樓,想潑到樓頂上顯然不現實,
想澆在牆上,這剛住的新房誰都捨不得,
曹永正自然也是,
最後只能端著酒杯跑去院外嘴裡念叨著澆到了牆角,
「靜茹丫頭,」
「小蓮,」
「來!你倆也給祖宗磕頭,」
家裡的小輩都一一磕了頭之後,曹永正回來看見兩個丫頭的神色也是和藹的笑了笑,上前招呼著兩人,
畢竟倆個都是他的干孫女,
一個是自家孫子的女人,也是自己明面上的干孫女,
另一個同樣是自己認的干孫女,以後也說不定是自己的孫媳婦,
都是曹家的人了,給曹家列祖列宗磕頭也是正常的事,
老祖宗保佑曹家人丁興旺,還讓安民這麼有出息,他面對祖宗臉上都有光。
「好的爺爺!」
站在角落的許靜茹聞言面露欣喜,拉了拉范小蓮的衣袖,
「太爺太奶,曹家的各位祖宗,靜茹給你們磕頭了,」
「有什麼缺的給我們這些小輩託夢告訴一聲,」
「只希望各位祖宗保佑曹家子子孫孫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許靜茹帶著范小蓮跪下,對著還未燃盡的紙錢虔誠的磕了三個響頭,嘴裡也是念叨著。
一旁的范小蓮也是蘇北人,和阜寧這邊的風俗有些偏差,但也很快跟著許靜茹一起磕頭,同樣是希望曹家老祖宗保佑曹家子孫能平平安安的。
「起來吧孩子,」
一旁的老太太樂不可支的拉著兩女起來,還用袖口給兩女的額頭分別擦了擦,
這兩丫頭太實誠了,
這磕頭是真磕啊,
特別是范小蓮這丫頭,見許靜茹這些磕,自己也跟著賣力,
別說,
范小蓮現在頭都有些暈乎乎的,
也不知道是撞著腦袋還是開心的,
今年曹家甚至整個王橋村都過上了肥年,
這對他們這種尋常百姓來說就是大喜事,
有酒有肉,子孫團圓,
這日子神仙來了也不換!
王橋生產隊炊煙裊裊,家家戶戶在今天都吃上了細糧燉了肉,
漣水縣瓦灘村,
一直沒敢露財的孫紅櫻也是從地窖里偷偷拿出一塊鹹肉出來,
曹安民給她留了那麼多的物資和黃金,她這段時間獲得都是心驚膽戰的,
生產隊安排勞動,她的心思都飄到了家裡的物資上,
就連給孩子穿的棉衣褲子都被她可以做舊還忍痛打了補丁,
因為她知道村裡的人有紅眼病的太多了,
更何況還是現在家家戶戶都沒餘糧,正是挨餓受凍的時候,
她現在還記得58年大隊部上門收糧鬧出人命的情景,
活生生的人就被他們掉在樹上打死了,
這段時間哪怕有無比充足的糧食她都沒敢讓自己孩子吃飽,就是怕自己被那些紅眼的人盯上,
2000斤的紅薯她和倆個孩子只吃了幾十斤,
而那些精米她更是一袋都沒有吃完,
吃精米也是摻和這紅薯下鍋煮的紅薯粥,
就算如此,
對比村里其他人家,她娘仨現在也是過的絕頂的好日子了,
前陣子村裡有個懷胎九月就要臨盆的孕婦,就因為家裡太窮,別說棉衣,就是單衣都遮不住全部身子,
全家人吃不飽先不說,
這天氣沒有保暖的衣物也能凍死人啊!
那孕婦就是,
因為太冷,在燒火煮屑榆粥的時候把肚子貼在添柴火的灶膛口取暖,
等發現人直接都沒氣了,全身僵硬的貼著灶膛,離多遠都能聞到燒焦了的肉香味,
那家人把她扶躺下來的時候肚子都燒的焦黑,
最後喊來大隊部的人趕來也沒用,
大人死了,
肚裡的胎兒也沒保住,被火活生生烤成了半邊熟,
最後那孕婦人有沒有下葬她沒看見,
但是那家人在傷心過後,那陣精神頭倒是變得更足了,臉色都好看了起來,
這都不用她細想,
全村人都知道了,
但活在當下,捫心自問,有幾個人願意自己被活生生餓死的?
而且這種事在她們這也並不罕見,
只要沒有惡意殺人,大隊部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人家自家的事,又不犯國法,
最多就是道德層面的問題,
現在各個地方都是屎尿屁事一大堆,
誰想管?
誰願意管?
誰能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