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
李娟家實在是不能住人了，
一塊木牌子就是李娟的靈位，跟著小玉一起來到了孫紅櫻家，
兩個女兒很懂事，
大丫小丫知道小玉姐沒了娘，也都粘著她，這的確也有些效果，
小玉現在也沒有之前那麼魂不守舍，時不時的還會和兩個妹妹互動。
「大丫，去把鹹肉洗一下，這年三十還沒過去，我們把年夜飯補上，」
蠟燭光下，孫紅櫻也平復了自己的內心，
娟姐已經入土為安，
兇手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抓到，
她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飯，下午操持了娟姐下葬，現在身子也是有些疲軟無力，
三個小孩到現在也就分了一點點烤紅薯，連墊肚子都不夠，肚子早就打鼓抗議了，
打起精神，孫紅櫻吩咐了一聲自己也去淘米了，
這寒冬臘月的深夜升起炊煙也沒人看到了。
「知道了娘！」
大丫點點頭，跑向灶膛，
中午藏起來的鹹肉放在那她自然沒忘，還是她親手藏的呢。
「鹹肉？」
小玉眼中多了些神采，
畢竟還是個孩子，肉這東西比任何東西都有吸引力，
哪怕她現在又餓又困又累又冷，再聽到肉的時候也是有了幾分精神，眼中帶著好奇的轉頭看著大丫。
孫姨家比她家都貧困，
前兩個月孫姨家都斷糧了，娘還從本就不多的米缸里分出一小半給孫姨呢，
上個月孫姨偷偷送給娘2斤精米她就好奇了，
現在孫姨家裡竟然還有肉！
不過她再是好奇也沒有詢問出來，
看到大丫拿出那麼大塊的肉出來，小手還仔細的把肉上的稻草撿乾淨，她也忍不住眼睛瞪大，
瞬間覺得自己跟餓了。
鍋堂的火燃起，
三個小丫頭抱團燒火取暖，
孫紅櫻也是頂著疲憊切著肉丁，
原本是準備煮飯的，
但這點，家裡還只有一個鍋，實在是太麻煩了，
只能用洗了鹹肉的水倒入鍋中準備煮半鍋鹹肉粥。
半個小時後，
四人坐在桌上吞咽著口水，
白米粥外面人想吃到都是奢侈，她們再白米粥里還放了鹹肉，
孫紅櫻可是切了半斤進去，
她也把大部分肉分給了三個孩子，
「快趁熱吃，」
「小玉，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別生分，以後我就是你娘，你要是叫不習慣還像以前一樣叫我姨，」
「早點吃完早點洗洗睡覺，」
孫紅櫻看著小玉有些發呆的樣子以為她還拘謹呢，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小手。
「嗯，」
小玉視線從碗裡挪開，抬頭看著孫紅櫻點了點頭，
她倒不是拘謹不好意思，
兩家人在一起搭夥吃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雖說以前吃的都不好，但那時候就和一家人差不多了，
只是讓她現在改口喊孫姨娘，她還張不開嘴，
剛才她想的也是自己娘，
她還記得上次吃豬肉還是她七八歲的時候，
那時候村里分的糧食足夠吃，
娘在鎮裡接了刺繡的活，第一次給工錢就給她帶了三兩不怎麼肥的豬肉回來，
跟韭菜就這麼一炒，讓她差點把碗都吃了，
那滋味她現在都忘不掉，
而娘自己卻捨不得吃，她問的時候娘也總說自己在鎮裡吃過肉了，
可是她明明都聽到娘回來做飯的時候肚子都在叫...
娘總是把最好的都留給她，現在她也不在了，
小玉雙手捧著帶著缺口的瓷碗，對著鹹肉粥吹著，以前一直盼望吃的肉在視線里也是越來越模糊...
...
徐州邵店公社邵店生產隊，
婦女隊長楊少花家，
「娘，今天咱們吃兩種肉呀！」
過了今天就虛八歲的小翠趴在桌邊看著桌上的菜兩隻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一個土豆蹲豬肉，
還有一瓦罐的雞湯，雖然這隻雞怎麼看都有點小，但她看著還是差點流口水了，
自從那個叔叔來過之後她們家隔三岔五就能吃到噴香的白米粥，
不僅是自己家，就是村裡的爺爺奶奶臉上的笑容都多了起來，
娘也是，
沒事總是提到那個好看的叔叔，讓自己記得他的好，
有時候還拿著一張紙發呆傻笑，
和以往一臉嚴肅的娘親完全不一樣。
「是啊！小饞丫頭，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去！去端飯！」
老太太拍了拍小丫頭撅著的屁股，笑著招呼著她。
今天年三十，村里老支書的孫子在枯塘那幸運的抓到兩隻野雞，
這不，
老支書他兒子就親自給她們家送來了一隻，
這當然不是因為楊少花是婦女隊長，
老太太也知道，這只能是那批糧食或者說是沾了曹安民同志的光，
兩萬多斤糧食幾百號人，
省著點也能撐到開春，
有了糧食，村里人也不會做吃山空，自然想著法子把靠近水源的那點土地利用起來，
這日子總歸是有了盼頭，
要不是今晚村里大隊部還在開會，她們這頓年夜飯也不會吃的這麼遲。
「好的奶奶！」
小翠狠狠聞了聞野雞湯的味道，這才應了一聲腳步輕快的轉身跑去灶台，
「慢一點！」
「別摔著了！」
老太太看著小丫頭的背影臉上滿是笑容，
「知道了奶奶！」
小翠頭也沒回，跑向了楊少花。
「你就端一個，剩下兩個娘來拿就成，」
楊少花把屬於小翠的碗遞給她，滿滿的一碗白米飯，
清新的飯香讓小翠不由多吸了兩口，
就算是家裡糧食很多，奶奶和娘也很少煮米飯，
大多時候都是吃雜糧煎餅和稀飯，
不過也是那叔叔來之前她都不敢想的了，
那時候家裡每天愁的就是吃的，
最少的時候一天就吃一頓，那一頓裡面也沒幾粒糧食，
但是肚子餓的難受，不吃都不行，
「娘，這是你的，」
楊少花把飯碗遞給老太太，自己也端著碗坐在一旁，
看著桌上的菜，她不由又想起了那個相處極短的青年，
那封信還被她小心的保管著，用布抱著放在衣服箱子最下面呢。
「去大隊部討論什麼呢？非要大年夜晚上去？」
老太太掰了一個野雞腿放到小翠的碗裡，嘴裡也是詢問著。
「也沒啥，」
「這不是為了不看老天爺臉色嗎？」
「上面來不了人，我們沒辦法，」
「現在老天爺不降雨，咱們村能用的水也是越來越少，」
「這些天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最後還是決定挖河，」
「安河水源還算充足，雖然距離我們村較遠，但也只能趁著家家戶戶有糧食的時候去挖了，」
「公社下的幾個生產隊都有同樣的想法，正好趁著人員充足，」
「在開春前把這十幾里的水渠給挖通，這樣就算不下雨，大家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