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
長發男子低聲呢喃,霜白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那三顆緩緩旋轉的金色晶石。
「魔淵聖瞳……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人家把你當好兄弟,你倒好,把人家的聖瞳奧義霍霍乾淨了……」
他忽然感到好笑,嘴角微微彎起,隨即又收斂下去。
那雙霜白的眼眸微微眯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提醒的意味:
「時間可沒那麼好掌控,小心別被鳩占鵲巢……」
話說到一半,他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連自己的命都能算進去的狠人,怎麼可能會有所遺漏……」
這份擔憂,屬實多餘。
他沉默了片刻,殿內只有那三顆晶石緩緩旋轉的細微聲響。
「只是……」
一聲重重的嘆息,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現在的你……終究不是以前的你了……」
那嘆息聲久久不散,仿佛帶著千年的重量。
......
仙域、魔域、妖域。
三域之外,遙遠到無法用距離丈量的蒼穹深處。
一個無邊無際的巨大黑洞,在此盤旋。
那黑洞像一張永遠無法饜足的血盆大口,吞噬著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聲音、所有試圖靠近的一切。
天上天。
詭異的源頭。
在這恐怖黑洞的下方,站著一道身影,身著金色戰甲,身形挺拔如松。
戰甲下的身體似乎早已沒了生機,可他的體內,卻被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意志所占據。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朦朧的呼喚。
「吾在此立下天道誓言……」
「吾願意簽訂天道契約……」
「請天道為證,吾與道侶共赴仙道,不離不棄……」
「吾欲突破仙尊之境,請天道降雷劫,洗仙軀……」
每一道呼喚,都來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臉龐。
金甲人影的目光,越過遙遠的距離,落在那一張又一張虔誠仰望的面孔之上。
他沒有動,但他的意志,已經給出了回應。
「允……」
「允……」
「允……」
「允……」
無數年來,這樣的呼喚,從未停止。
這樣的回應,也從未暫歇。
「李青……」
金甲人影的嘴唇翕動,聲音低得幾乎被黑洞的吞噬聲淹沒。
「這是你的名字……」
那雙空洞卻仿佛能洞穿萬物的眼眸,微微轉動。
「原來千萬年前出現在這裡的……是後世的你……」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
「天道……知道該怎麼做了。」
金甲人影的目光,緩緩移向妖域某處,那是一片終年被迷霧籠罩的所在。
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幾分緊張,幾分激動。
「能見證這一幕……」
「是天道的殊榮。」
那聲音,消失在無盡的蒼穹深處。
......
「李兄弟!這次怎麼去了那麼久?」
李青剛一出現,封翎羽就立刻從石頭上爬起來,湊近了幾分。
他指了指山腳下那些還在磕頭道謝、久久不肯離去的凡人與修士,一臉無奈:
「你不在的這幾天,下面那些人跟念經似的,天天在那兒念叨什麼『謝大人救命之恩』、『謝大人斬殺妖孽』……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李青餘光掃了一眼山腳,沒有說話。
他伸手從懷裡取出一個紅彤彤的袋子,遞給封翎羽。
然後,沖天而起。
「走吧。」
「欸!等等我!」
封翎羽連忙跟上,同時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個紅袋子,低頭往裡一瞅。
臉上瞬間露出幾分興奮。
「喜糖?給我的?」
「嗯。」李青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凡人的糖果,做工或許粗糙了些……」
「嗯!還挺好吃的!」
李青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剝糖紙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
只見封翎羽熟練地剝開一顆糖果,伸手探進黑袍底下,把糖塞了進去。
然後,黑袍底下傳來嘎嘣脆的咀嚼聲。
「辟穀之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封翎羽含糊不清地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享受,「偶爾換換口味,嘗嘗人族簡簡單單的小零嘴,也不錯!」
他咽下糖果,又剝了一顆。
「畢竟,魔族可沒有人族這些傳統習俗。」
他頓了頓,眼睛彎成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看向李青。
「而且這可是李兄弟親手送來的!價值不菲啊!」
李青沒有接話,但他心裡默默想著,自己現在身上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看來到了界外,必須得把家底填一填了。
不然在魔皇面前,都顯得頗為寒酸。
「李兄弟,還有要搜集的東西嗎?」
封翎羽沒有詢問李青前幾天是去參加了什麼喜事,而是話鋒一轉,問起了正事。
他雖然八卦,但也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確實在找一種東西。」李青語氣模糊,「它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但概率很低。」
他只能替「術法觸發」找個聽起來合理的理由。
「原來如此……」
封翎羽恍然大悟。
難怪每次閒逛一顆活星,李青都要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心中暗暗猜測:出現在任何地方,概率極低……
先天仙器?
可這小世界,沒那個條件吧……
算了,不管了。
他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
嘎嘣。
嗯,真香。
......
又過了幾天。
某處星空的隕石上。
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擺著一副棋盤。
「李兄弟!你耍賴!」
封翎羽急得直咬牙,指著棋盤上剛被吃掉的兩顆馬,一臉不服。
「哪有開局炮吃我倆馬的?!」
他專門研究了好幾天的「馬」的走法和技巧,滿心期待著今天能大展身手。
結果還沒來得及實戰,就被李青用炮連吃兩顆!
根本沒有發揮的機會!
「這叫戰術。」
李青暗笑一聲。
趁封翎羽還沒完全理解象棋的規則,當然要好好「欺負」一番。
等這傢伙摸出門道了,自己多半就下不過了。
「下完這局,我要去取丹藥了。」
「行。」封翎羽盯著棋盤,頭也不抬,「對了,李兄弟,讓韓燁一年後也去太虛秘境守著,我直接在那兒會合!」
「好。」
李青應了一聲,繼續落子。
封翎羽盯著棋盤,馬被吃掉的急躁讓他有些抓狂,抓耳撓腮地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嘎嘣。
他又剝了顆糖......
「劍仙大人,我還是第一次……」
楊宏站在冰晶宮殿內,仰著頭往上看,語氣裡帶著幾分新奇,「來這宮殿……」
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怔怔地打量著殿內的裝飾,臉上的表情從新奇變成呆滯,又從呆滯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是什麼?
拱形的穹頂?水晶吊燈?玻璃拼成的落地窗?
這是……
這是前世西方宮殿的風格!
楊宏腦子裡轟的一下。
這冰晶宮殿,不是劍仙大人為女帝陛下修建的嗎?
不是李青親手所建的嗎?
怎麼會……
一個猜測撥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逐漸放大,逐漸清晰。
難怪……
難怪當初在安流江,李青的態度會有那麼大反轉。
不就是因為聽見了他「臨死」前罵出口的那句國粹嗎?
他當時還以為李青聽不懂,自己還在那憋笑……
恐怕李青早就在心裡期待著他想通一切時那懵逼的表情了。
楊宏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啊——原來他成小丑了。
身後,那道屬於李青的視線,似乎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楊宏腦子一個急轉彎,轉身,撲倒,抱大腿!
「老鄉啊——!」
他一把抱住李青的小腿,哭卿卿地訴說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語調那叫一個「悲慘」。
「你瞞得我好苦啊~~你都不知道我這二十多年是怎麼走過來的~~」
他哭得聲情並茂,抑揚頓挫。
「人不生地不熟!夏天沒西瓜!冬天沒暖氣!一天沒手機!」
「那叫一個飽受~折磨!歷經~艱險!這才能等到老鄉你啊!」
嚎到一半,他悄悄抬眼,偷瞄李青的表情。
對上了李青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楊宏老臉一紅,有些說不下去了。
「行了,別嚎了。」李青抖了抖腿,示意他鬆手,「這裡沒有其他人。」
見楊宏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李青轉身帶著他往鎖靈陣所在的偏殿走去。
「有什麼疑問,之後再說。」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先為你塑造靈根。」
「我靠!」楊宏跟上去,眼睛都亮了,「老鄉的恩情還不完啊!」
他腳步一頓,忽然正色道:「公若不棄,吾願拜公為義父!」
李青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我可沒你這麼大的兒子。論年紀,我這一世比你還小几歲。」
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微微彎了彎。
心情有些愉悅。
「啊?不可能吧?」楊宏瞪大眼睛,快步跟上,「比我年紀還小,修為就如此通天了?」
他嘖嘖稱奇,發自肺腑地感嘆:
「老鄉恐怖如斯!」
「沒有任何意外的話,」李青推開偏殿的門,裡面便是那座八品鎖靈陣所在的位置,「為你塑造的靈根品質將會是萬中無一。日後的修煉速度極快,你也不用羨慕我。」
這一爐的五靈造化丹,有且只有兩枚完美成丹。
沒有廢丹。
這意味著,所有的藥力,被均分在了兩枚丹藥之內。
傅驍當年給傅清寧使用的五靈造化丹,只占了十分之一的藥力。
即便如此,傅清寧也能在一千五百年內修煉到靈墟境初期,那麼……
用了完美成丹的楊宏與蕭晨,完全有可能在千年之內,就登上這小世界的頂峰。
「老鄉,你對我真好!」
楊宏聲音發顫,背過身去,用力抹了把眼角。
然後——
他翹起屁股,擺出一個壯烈赴死的姿勢。
「來吧!我能忍!我不會告訴女帝陛下的!」
李青額頭冒出幾條黑線,他抬起腳。
「進去吧你。」
一腳把楊宏揣進鎖靈陣中心。
「端正坐姿。」
楊宏在陣法中心滾了一圈,爬起來,終於收起了玩鬧的心思。
他老老實實地盤腿坐好,挺直腰杆,目視前方。
等待命運的降臨。
李青身影消失在原地。
幾個呼吸後,他重新出現,手中抓著一截被壓縮過的七彩核心靈脈,此刻正散發著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他將核心靈脈固定在楊宏頭頂上方,隨後,取出一枚金光閃閃的丹藥,拋向楊宏。
「吞了它。」
無與倫比的靈氣沖刷而下,楊宏只覺得渾身毛孔舒張,整個人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接住丹藥,看也不看,一口悶下。
李青立刻啟動了鎖靈陣。
下一秒。
大陣的陣基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半圓形的透明屏障從邊緣升起,將整座偏殿籠罩其中。
緊接著,各個陣基同時釋放出數道細密的光鏈。
一部分刺穿了頭頂那截躁動的七彩核心靈脈,將其牢牢束縛;另一部分則纏繞上楊宏的全身,將他固定在陣法中心。
失去了保護的七彩核心靈脈劇烈震顫,內部蘊含的本源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全部傾瀉而出!
而楊宏體內,那枚五靈造化丹頃刻間溶解。
金色的藥力如同活物,迅速滲透開來,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一寸一寸地強化著他的血肉與骨骼。
楊宏的身體瞬間產生出一種極致的吸引力。
那些散落在周圍的本源靈氣,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被血肉貪婪地吸收。
「痛嗎?」李青站在屏障外,輕聲問道。
楊宏沒有睜眼,但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做出了一個口型:
「爽。」
李青微微頷首。
看來沒什麼問題了。
時間緩緩流逝,一個時辰後。
頭頂那截七彩核心靈脈內的本源靈氣,被楊宏盡數吸入體內。
有光鏈的束縛,整個過程沒有絲毫泄露。
在李青的感知中,那些湧入的本源靈氣在徹底洗刷楊宏的身體之後,在五靈造化丹藥力的引導下,於他身體深處緩緩凝聚。
一道淡淡的、幾近透明的根狀虛影,正在成形。
「那就是……靈根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