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黑色平原。
封夜歌猛然睜開眼睛。
他依舊站在原地，手中還握著那枚木佩。
身前，封翎羽正緊張地看著他，那雙紫金色的眼眸里滿是擔憂。
時間似乎只過了一瞬……
封翎羽眨了眨眼，看著父親那忽然變得凝重的神情，心裡咯噔一下。
「父親？您怎麼了？」
他試探著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難道李兄弟給我的木佩有什麼問題？」
李兄弟應該不會害他……
應該不會……
封夜歌緩緩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手中那枚毫不起眼的木佩，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不。」
他將木佩遞還給封翎羽，又將魔淵裂魂槍也遞了過去。
「翎羽，你口中的……『李兄弟』叫什麼名字？」
封翎羽接過木佩和魔槍，大大鬆了一口氣。
他指了指木佩上那個「青」字，咧嘴笑道：「李青。」
李青……
封夜歌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一位隱匿在小世界，精通劍法、陣法，領悟了水之法則的人族仙帝……
那個小世界，那些數不清、看似普通的星辰，已經全部成為了那座陣法的陣眼……
封夜歌閉上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一幕。
群星閃耀，劍光沖天。
那座陣法的真正威力……
封夜歌不敢想。
他只知道，如果那座陣法全力發動，他這位魔帝，恐怕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原來仙帝間的差距也能如此之大……
封夜歌睜開眼，看向封翎羽，目光變得柔和了些。
「翎羽，跟為父講講你這些年在那小世界的經歷。」
「從你進入那個小世界開始，一五一十，全部講給為父聽。」
父親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封翎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沒多想。
「是，父親……」
遼闊的黑色平原上，兩道身影悠悠走著。
天穹低垂，暗紅色的雲層緩緩飄動，偶爾有雷電在雲層中穿梭，照亮這片廣袤的黑色大地。
一人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眉飛色舞，手舞足蹈。
那柄新得的魔淵裂魂槍被他扛在肩上，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槍尖的寒芒在昏暗中時隱時現。
另一人專注地傾聽著，偶爾點頭，偶爾發問，偶爾若有所思。
風從平原上吹過，捲起黑色的沙塵，卻繞過了這兩道身影，仿佛連風都不敢驚擾這對父子。
因為前三千年基本上是閉門不出的狀態，沒有什麼值得言說的，所以封翎羽很快就講到了太虛秘境。
「父親，那太虛秘境裡面全是詭異，還有一座完好無損的宗主殿！」
封翎羽揮舞著手臂，語氣誇張。
「我和李兄弟進去的時候，一個老頭的殘魂還在，看見我們就跪下了，說什麼『拜見前輩』，然後就直接消散了……」
「殘魂？什麼境界？」封夜歌微微挑眉。
「半步仙帝吧，應該是嘯天劍宗的宗主。」封翎羽隨口答道。
「宗主殿裡面還掛著一幅奇怪的畫像！畫像的內容似乎是千萬年前未被詳細記載的那場大戰！」
封翎羽說著，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那畫像中心是一道青衫身影，手持一把絳紫色長劍，和李兄弟的打扮簡直……一模一樣！」
「那老頭好像認錯人了，把李兄弟認成了畫中的大能……」
說著說著，封翎羽自己的語氣帶上了幾分不確定，還有點自欺欺人的意味。
「我覺得……不太可能吧，千萬年前的事情怎麼能牽扯到李兄弟身上去，父親，你說是不是？」
他看向封夜歌，眼神裡帶上了求證的意思。
封夜歌沉默。
半步仙帝的殘魂會認錯人？
這話放眼整個修仙界，也不會有人相信。
修為到了那個境界，神魂感知何等敏銳，怎麼可能把千萬年前的人物和當世之人搞混？
可翎羽說的也沒錯。
哪怕李青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仙帝，也不可能與千萬年前的事情扯上關係。
千萬年。
那是多少個時代的更迭？
那是多少代修士的生死輪迴？
除非……
封夜歌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壓下。
又矛盾了。
連帶著頭也跟著痛了起來。
封夜歌沒想到有一天，他這個活了數十萬年的魔帝，腦子也會不夠用。
「的確……不可能。」
他最終給出了這個答案。
聽到父親的否定，封翎羽似乎底氣十足了，開始繼續講了起來。
講他如何被帝級詭異殘魂盯上，講他如何準備拼命，講那一道跨越無盡距離斬來的潔白劍光……
「那一劍太厲害了！」
封翎羽揮舞著手臂，滿臉興奮，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直接就把那叫囂的帝級詭異殘魂給抹殺了！連渣都不剩！」
「我順著劍光的方向跑過去，就看見李兄弟站在純白色大殿門口，那把絳紫色的劍插在地上，他都站不穩了……」
封翎羽說著說著，語氣變得複雜起來。
「他明明虛弱成那樣，看見我來了，還說什麼『有些沒控制好力道』……」
「他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可他偏偏出手了……」
封夜歌聽著，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虛弱？
那個少年會虛弱？
他想起那座群星之上的陣法，想起那一道道潔白的劍光，想起那個冷漠到極致的眼神……
那樣的存在，怎麼可能會因為斬出一劍而虛弱？
還有，那幅畫像偷襲李青，然後他接受了劍道傳承？
這話他屬實有點不相信。
以那少年的手段，一幅殘存的畫像怎麼可能傷到他？
恐怕李青全程都是在演戲……
從踏入那座宗主殿開始，到被畫像「偷襲」，到接受劍道傳承，到假裝虛弱把翎羽救下……
太虛秘境發生的一切，他所做的一切，僅僅是想得到翎羽的天賦本源。
關鍵是這個傻兒子還樂在其中，被忽悠得心甘情願，甚至還把那枚木佩當作珍寶貼身攜帶。
封夜歌只能暗自嘆息。
他只希望未來李青能彌補一下翎羽。
否則要是翎羽自己發現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