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輩怎麼知道老祖去了死星群深處？
伍天明心中閃過這個疑問，卻沒有細想。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講述出來。
「前輩，歷老祖出發前，曾對死星壇有過一番推測。」
「他認為，那些遍布死星與活星的死星壇，並非單純的傳送陣，而是某種陣法的組成部分……」
什麼？
那些死星壇疑似陣基、陣眼？
歷斷雲前去的方向，正是陣法的中心？
李青猛地抬起頭。
視線穿過空間長河，穿過遙遠的星空，落在了一艘渡星舟上。
那艘渡星舟，正暫停在群星深處，一動不動。
歷斷雲，不會真要弄清楚死星壇與那位空間大能者的關係了吧？
……
群星深處。
晦暗的星空中，渡星舟靜靜懸浮。
歷斷雲沒有再站在渡星舟的上方，他此刻身在渡星舟內部。
舟艙內，光線昏暗，空氣凝滯，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
甲板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道身影。
那些是渡星舟上的長老們，都是靈海境以上的修士，是活死星的精英。
此刻，他們已經全部失去了自我意識。
有的仰面倒地，雙目緊閉，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情；有的側身蜷縮，眉頭緊皺，像是在做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有的靠在艙壁上，腦袋低垂，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們以各種姿勢倒在甲板上，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空了靈魂，只剩下軀殼。
歷斷雲從人群的間隙中經過。
他的腳步很輕，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空處，沒有驚動任何一具「軀體」。
他走到舟艙前端，來到動力陣法前。
那陣法由無數繁複的紋路構成，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歷斷雲伸出手，開始親手操縱動力陣法。
在他的控制下，巨大的渡星舟緩緩調轉了方向，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確認方向沒錯後，歷斷雲留下一具法則化身，代為操縱陣法。
他自己則再次離開了渡星舟，懸浮在舟外的星空中。
晦暗的星光灑落，勾勒出他略顯疲憊的身影。
他遠遠看著那艘渡星舟，看著它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那些長老雖然失去了意識，但性命無虞。
等渡星舟駛出這片詭異區域，他們自然會醒來。
歷斷雲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將掛在胸前的木佩取下，使勁攥在手心。
那木佩通體淡紫，刻著一個「青」字，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那股暖意順著掌心傳入體內，驅散了些許縈繞心頭的恐懼。
他攥著木佩，像是在尋求某種安慰。
良久。
他緩緩轉身，面向了不遠處的一顆星辰。
那是一顆灰色的死星。
比之前見過的所有死星都要大，都要沉重，都要……詭異。
它靜靜地懸浮在星空中，通體灰暗，沒有一絲光亮。
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色雲層，雲層翻湧不息，卻沒有任何聲響，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獸，張開大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無論是預測的位置，還是眾長老對恐懼的感受，都印證了一點。
這顆死星，便是無數死星壇的中心。
歷斷雲盯著那顆死星看了許久。
他重新取出了一顆記憶水晶，掛在胸前，取代了木佩的位置。
記憶水晶通體透明，拳頭大小，可以記錄周圍發生的一切。
「希望能記下些什麼……」他喃喃道。
不過他很清楚，如果他這個活死星的老祖出了事，日後恐怕不會有人再冒險來到這裡。
拿出記憶水晶，大概也是多餘的舉動。
但萬一呢？
萬一有人能找到他的遺骸，萬一這顆水晶能記錄下一些線索……
歷斷雲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腳，朝著那顆灰色的死星走去。
步伐堅定，沒有回頭。
指尖輕觸空間壁壘，剝落幾層透明的薄膜。
那薄膜如同蟬翼，薄如輕紗，一層層剝落，又一層層覆蓋，將他緊緊包裹其中……
時間流逝。
歷斷雲距離那顆灰色死星越來越近。
忽然，他放鬆了身體，任由這顆灰色死星的吸引力，將他牽引。
他，在不斷降落。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周身的薄膜也開始震顫，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他就像一顆被鳥兒銜在嘴邊，卻意外從高空墜落的石子。
耳邊是狂風在「唰唰」呼嘯。
那聲音尖銳刺耳，如同無數冤魂在嘶吼。
周身的薄膜邊緣，隱隱起了一絲火光。
那是與大氣摩擦產生的光焰，橘紅色的，在灰色雲層中格外刺眼。
進入死星後，過度孱弱的法則讓歷斷雲渾身不適。
那幾層薄膜愈發透明，仿佛隨時都能破開一個大洞。
哪怕如此，歷斷雲卻還只是睜大著雙眼。
他盯著下方越來越近的地面，盯著那片未知的領域。
一隻手護著胸前的記憶水晶，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中那枚刻著「青」字的木佩。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地面越來越近。
歷斷雲閉上眼，又睜開。
他忽然想起出發前，對伍天明說的那句話……
「我一定要去。」
「哪怕死，也要去。」
現在，他真的來了。
地面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