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死星。
「看來九厄噬生咒命中了……」
慘白人臉咧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千萬年積壓的怨恨終於得到宣洩的瘋狂。
巨獸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舞動了起來,如同慶祝勝利的舞蹈,笨拙而滑稽,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灰色的地表隨著四肢的舞動微微震顫,無數碎石從山體上滾落。
「試一試陣法鬆動了沒有……」
隨著話音落下,慘白人臉換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
它開始操縱著巨獸的四肢緩緩立直。
先是前肢,再是後肢,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整座「山脈」的高度在一點點上升。
千萬年了。
它被這座陣法鎮壓了千萬年。
如今,那個鎮壓它的人終於要死了。
它終於有機會掙脫這座牢籠了。
「山脈」中心,那座最高的山峰開始了動搖。
那是鎮壓的核心,是陣法的樞紐,是千萬年來壓得它喘不過氣的存在。
「轟隆隆——」
無數岩石崩碎、坍塌、滾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煙塵瀰漫中,那山峰的真面目逐漸顯露出來,其中隱隱有潔白的光芒在閃爍。
那光芒純粹而神聖,與灰色的世界格格不入。
慘白人臉死死盯著那道光芒,眼中閃過瘋狂的渴望。
只要再高一點……
只要再高一點……
四肢發力。
山脈抬升。
可就在它以為還能再抬高一點時……
無論它的四肢如何發力,無論它如何嘶吼、如何掙扎,那座最高峰始終紋絲不動。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般。
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
「哼!」
慘白人臉乾脆四肢一攤,直接趴在了灰色的大地上。
「都快死了,還耗費精力維持著陣法……」
它的語氣裡帶著不甘,帶著怨毒,卻也有幾分無奈。
「讓本尊好生佩服!」
反正李青也沒幾天活了,它也懶得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
「話說本尊的族群……」
慘白人臉頓了一下,隨後悻悻道。
「對了,我已經不是至尊了,現在應該自稱本帝……」
它絮絮叨叨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誰傾訴。
「本帝的族群還真是爭氣,本以為消化那縷至尊氣機至少也得數年,沒想到頃刻間就給煉化了……」
「也不知道這新晉的詭異至尊是何模樣……」
「實力又是何等層次……」
……
死星,蠻荒。
李青凝出一面水鏡,藉此看清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鏡中的少年,面容沒有衰老的跡象,還是那副清秀的模樣。
只是脖頸下方,出現了一道清晰的黑色印記。
渾身上下,還被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繚繞著。
李青把衣襟提起,恰好將那黑色印記完全遮掩。
從外面看,看不出任何異常。
「結束了麼……」
他才道出一句話,腦海里卻響起了一道朦朧的提示音。
【時間術法,1%】……
時間?
難道掌握了這個新術法,就能夠掌控時間?
回溯過去?
預知未來?
停滯現在?
如果真的可以……
那豈不是說,他有機會逆轉九厄噬生咒?
可問題是,他該怎麼推動【時間術法】的數值?
雖然這個新術法大大出乎了李青的意料,但同時……也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呵……」李青神色複雜,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了……」
小命都快沒了,還哪來的功夫去領悟【時間術法】?
他用腳趾頭都猜得到,這光聽名字就異常逆天的【時間術法】,數值推進難度肯定比【御劍術法】差不了多少。
以年為計數單位?
還是以百年為計數單位?
他沒有那個時間了。
於是,李青很果斷地將【時間術法】和【御劍術法】一齊拋在了腦後。
他閉上眼,展開了對所有木佩的感知。
那些木佩遍布死星、活星、修仙界,數量成千上萬。
以往,有槐這個法則之靈作為中間人進行分壓,他才能完美地實現一心多用,將所有木佩周圍的情況,也就是海量的各種信息進行處理。
槐會幫他篩選、過濾、整理,只把最重要的信息傳遞給他。
現在槐不在了……
只是一瞬間,腦海里傳來一陣劇痛!
那些木佩周圍發生的一切,如同滔天巨浪,狠狠灌進了他的腦海里!
無數畫面、無數聲音、無數氣息……
海量的信息洪流,瞬間淹沒了他!
那是千萬個視角同時湧入的衝擊,是千萬個聲音同時響起的轟鳴,是千萬種感知同時爆發的混亂!
李青眉頭緊皺,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頭暈目眩之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衝垮。
「給我……安靜點……」
他咬緊牙關,低聲說道。
那聲音很輕,卻如同一道指令。
剛才還一團糟的信息洪流,轉瞬之間就變成了平緩的小溪。
那些無用的信息自動過濾,那些重要的信息自動排列,那些緊急的信息自動高亮。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幫他處理這一切。
李青微微一怔。
是法則的慣性?
還是……
他搖了搖頭,沒有深究。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過濾掉無用的信息後,李青將感知放在了灰色死星上的……
兩枚木佩上。
那是靈錚和歷斷雲身上的木佩。
只是一瞬,他就收回了視線。
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具胸口被洞穿的屍體。
看見了那具半邊身軀消失的屍體。
看見了那隻巨大的、猙獰的、恐怖的詭異。
「是詭異……」
李青喃喃道,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偷襲他的,是一隻恐怖的詭異。
被無數死星壇,被那位空間大能者……「關押」在死星群中心的詭異。
看來必須去界外尋找破解九厄噬生咒的辦法。
畢竟這個小世界,九成九的人連詭異都未曾聽聞過。
李青深吸一口氣,正要溝通韓燁身邊的木佩,身後卻傳來了幾聲呼喊。
「青兒!」
「劍仙大人!」
「弟弟!」
李青緩緩轉身。
幾道身影落在死星壇不遠處,隔著一年前他探索死星壇時翻出來的那條溝壑。
李岳、趙芸、蕭逸、李嫣、廖雲舒。
五個人,五雙眼睛,全都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擔憂,有心疼,有不解,有害怕。
「青兒,你有沒有受傷——」
李岳試探著就要過來,抬起腳,跨過那條溝壑。
「別過來……」李青淡淡說道。
他不知道詭異的手段會不會影響到身邊人。
不知道這九厄噬生咒有沒有傳染性。
不知道那些黑色氣息會不會侵蝕親近的人。
所以他不打算和他們近距離接觸。
法則之靈的認可依舊有效嗎?
李青感知了一下他們的修為。
李岳的冰之法則還在,趙芸的水之法則還在,蕭逸的熔岩法則還在,李嫣的雷之法則還在。
修為沒有跌落,境界沒有受損。
李青心中鬆了口氣。
他打算交代一些注意事項,就立刻離開。
「青兒……到底發生了什麼,能和娘說說嗎?」趙芸眼眶發紅,聲音顫抖。
李嫣就站在一旁扶著她,看向李青的眼神也是擔憂無比。
「我沒事……」李青搖了搖頭,「只是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他將手伸進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那是五靈造化丹。
他將玉瓶和使用方法隔空送給了李嫣。
「晨兒三歲時,需要凝聚後天的靈根,姐姐和姐夫要記得……」
後天靈根?
還有這麼一回事?
蕭逸神色複雜,接過玉瓶,看著李青,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李青身上發生了什麼。
但從李青的表現來看,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還有這些陣盤……」
李青把身上能留下的東西都隔空拋給了眾人。
陣盤、丹藥、符籙、法器……
本來也是給他們準備的。
而且他去了界外,也根本用不著。
李岳、趙芸、蕭逸、李嫣四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東西落在面前,不知該作何反應。
就在這時,廖雲舒動了,朝著他所在的平台跳了過來。
她躍過那條溝壑,身形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著死星壇落去。
李青抬起手,一道清風將她輕輕推了回去。
她沒有落地,就被那股柔和的力量送回了原地。
李青轉過身,不去看她。
不去看她那淚流滿面的神情。
「我們還沒有成婚……」廖雲舒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哭腔,帶著顫抖。
她想跟著他。
可她也是知道,他不會願意的。
好無力……
作為李青的「家人」,連為他遮風擋雨的能力都沒有。
成婚……
沒有那個時間了。
李青背對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開口。
「都回去……」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李青!!!」
廖雲舒沖向死星壇,落在李青剛才的位置。
她伸手想要抓住些什麼,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木佩又感知不到他在哪了……
她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說好要成婚的……」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
她嚎啕大哭著,淚水模糊了視線,打濕了黑色的地面。
「雲舒……」
趙芸和李嫣也泣不成聲。
她們跑過去,抱住廖雲舒,三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顯然,李青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李岳緊緊攥著那枚刻著「岳」字的木佩,看著李青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語。
蕭逸抬起頭,望向天空。
灰黃的天,昏沉的光,看不見太陽,看不見希望。
「劍仙大人……」
他喃喃道,回想著記憶中李青的一切。
「您一定要平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