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星域。
地底千米,岩石層層疊疊,泥土被壓得密實如同鐵板。
在這片死寂的深處,卻存在著一座墓室。
墓室不大,方圓不過數丈,四壁由青石砌成,石縫間填滿了防潮的硃砂。
墓頂呈拱形,刻著一些模糊的符文,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難以辨認。
地面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幾株不知名的苔蘚,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墓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具石棺。
兩根燭火在棺材兩側搖曳著,火苗忽明忽暗,為整座墓室添上了微弱的燭光。
棺材內躺著一個男子。
他衣衫單薄,蓬頭垢面,長發散亂地鋪在臉側,遮住了大半面容。
雖看不真切長相,可周身散發的氣息卻是靈墟境初期。
那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修為,是站在修仙界巔峰的象徵。
因為修煉不得要領,所以選擇在棺材裡躺屍嗎……
李青站在牆邊,打量著這個陰暗、腐朽的墓室,準備將棺材裡的人喚醒。
他輕輕揮了揮手。
風流驟起,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扣住了棺材蓋的邊緣。
棺材蓋被掀飛,在空中翻了一圈,「轟」的一聲砸在了地面上。
男子猛地睜開眼。
他的身體從棺材中彈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李青身側。
一柄短刃出現在他手中,刀身漆黑,刃口泛著冰冷的寒光,直直刺向李青的脖頸。
男子咬牙發力,靈力瘋狂湧入短刃,刀身嗡嗡震顫,卻依舊無法寸進。
似乎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可男子看得清楚,李青脖頸處什麼都沒有,沒有護甲,沒有靈力護盾,沒有任何防禦手段。
擋住他短刃的是李青的皮膚,是那層薄薄的、看起來脆弱無比的皮膚。
僅憑肉身就能硬抗他的攻擊??
在男子驚愕之時,李青自顧自地走向那個棺材,餘光都不曾掃過一旁,仿佛他的襲擊從沒有發生過。
他走到石棺前,低頭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棺材,裡面的鋪蓋還殘留著人體的溫度。
「躺在這裡,修為就能有所提升嗎?」李青踢了下棺材,隨意問道。
男子沉默了許久,他看著那個青衫少年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這個少年是誰?
為什麼會有如此恐怖的肉身?
「沒有。」
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
棺材沒有這樣的功效,他自己也沒有這樣的能力。
突破靈墟境後,他完全沒有什麼修煉的方向,就像個無頭蒼蠅在星域大陸晃悠了數百年。
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靈墟境之後的路該怎麼走,沒有一本書上記載著靈墟境之上的境界。
為了避免自己因為心境不穩,對星域大陸做出任何大逆不道、罔顧人命之舉,他才選擇在星域大陸最北邊的地下沉眠。
他見過太多修士因為突破無望而走火入魔,見過太多強者因為心境崩潰而屠戮蒼生。
他不想變成那樣的人,所以選擇了自我放逐。
這次行蹤,他連那些至交好友都未曾透露。
數百年來,他就像一個真正的亡者,安安靜靜地躺在這個棺材裡,不問世事,不理紅塵。
他以為自己會永遠沉眠於此。
沒想到,會有修士在百年後強行闖入他的墓室,以霸道的姿態喚醒他這個活死人。
「靈墟境之後的境界,名為靈尊境。」
靈尊境?
一個全新的境界名?
聽到李青的話,男子心裡的一灘死水重新煥發了新的生機。
「你……您是靈尊境修士?」他收起短刃,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管少年所說是真是假,他那強大的實力也完全值得他的恭恭敬敬。
「好好調整一番,我可不會將那麼重要的東西告訴一個不修邊幅的人。」
李青轉過身,目光從男子蓬亂的頭髮掃到邋遢的鬍鬚,從破舊的衣服掃到光著的腳丫。
「明日卯時,我要在北星域最高的那座山峰見到你。」
少年消失了。
在他消失的地方,有一枚刻著『青』字的木佩懸浮著,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男子走上前,將木佩抓在手心打量。
他用力握了握,又用指甲颳了刮,發現這木頭的硬度遠超他的想像。
好硬,只是一塊木頭,竟然比他的兵器還結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短刃,又看看手中的木佩,心中對那個少年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北星域最高的山峰嗎……」
少年不計較他的冒犯,特意說出「不修邊幅」的話語也只是想要激發他這個亡者的鬥志。
他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鬍鬚,聞了聞身上那股陳腐的氣味,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我會去的……」
……
次日,靈溪山。
北星域最高的山峰,名為靈溪山。
山高萬丈,直插雲霄,山巔終年被雲霧籠罩,如同仙境。
靈者,仙也;溪者,流也。
靈溪意為仙人之流連處。
當冷陽登上山巔時,那個青衫少年正半靠在那棵巨大的柏樹下。
柏樹蒼勁挺拔,樹冠如蓋,遮住了半邊天空。
少年雙目緊閉,呼吸輕微,初升的陽光將他那張平靜的臉龐照得暖黃。
靈溪山之上,曾有一位「真仙」暫歇……
冷陽不自覺地停下了步伐,生怕驚擾到這一幅安詳、美好的畫卷,哪怕他知道少年應是醒著的……
直到李青睜眼,冷陽才重新抬起腳,一步一步走到了李青不遠處。
一天的時間,冷陽剪去了亂糟糟的鬍鬚,將自己渾身上下搓洗了幾遍,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白袍,用一根玉簪別住了長發。
整個人煥然一新,如同換了一個人。
現在的他,看起來不是一個亡者,而是一個打扮得體的修仙高人。
那個在地下沉眠百年的活死人,終於活了過來。
「自己看看吧。」
李青從懷中取出一本書,用風托舉著遞到了冷陽面前。
書很薄,只有寥寥數十頁,封面上沒有書名。
紙張潔白如雪,墨跡清晰,翻開後還能聞到淡淡的墨香。
李青沒有言傳身教的打算,畢竟他自己又沒有相關的經歷與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