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僅僅是重複揮劍，周身散發的鋒銳簡直能刺瞎他的雙眼。
可輪到他自己演練那套劍法時，卻是對空間壁壘一點波瀾都掀不起來。
仿佛他揮的不是劍，而是一根木棍，一根毫無殺傷力的木棍。
經過冷靜思考後，冷陽竟然發現這套劍法似乎真的只是一套普通的凡人武學！
那些招式，那些動作，那些運勁的方式，分明就是凡間江湖中流傳的粗淺劍法，沒有任何高明之處。
他明白了。
劍法本身普通，可落入李青的手中卻在逐漸成為他力量的延伸。
不是劍法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凡人的劍只能傷人，修士的劍能傷魂，而李青的劍……能傷空間。
力量需要合適的引導、合適的容器。
修仙者所修的功法、所運用的法寶兵器，既是對一身靈力的極致利用，也是對自身力量的延伸和放大。
李青似乎……是在以這套劍法為基礎，打造一門獨屬於自己的劍道「功法」？
冷陽也歇了模仿的心思，因為憑他的境界和實力估計永遠都理解不了李青當前的狀態……
劍鳴消弭，收鞘聲起。
與之相伴的，還有十年未曾聽到的朦朧提示音：
【御劍術法，2%……】
李青在原地愣神了許久，才終於相信那朦朧提示音不是他的幻覺。
十年，十年啊……
這【御劍術法】是個好樣的，十年給他漲了可憐的1%，【時間術法】更狠，十年過去也沒瞧見任何漲幅。
李青勾了勾手指，假設每十年上漲1%，【御劍術法】達到百分百需要……
「一千年。」
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答案或許有誤差，但那個誤差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李青放下手，靜靜的站在柏樹下，將一呼一吸放緩，藉此平復動盪的心境。
因為九厄噬生咒，李青意外知曉自己的生命力遠勝於普通仙帝，所以他的壽命應當不止百萬載。
一千年，對現在的他而言，很短，卻也很長。
短到在百萬年的壽命中不過滄海一粟，長到足以讓一個凡人從生到死輪迴十幾世。
日復一日的練劍，年復一年的等待……
若非【御劍術法】有「回應」，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一個人站在星空下，一個人揮舞著劍，一個人看著日出日落，一個人數著春夏秋冬。
那種孤獨，不是寂寞，不是空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萬千晨露飛來，在他的身前凝聚出了一面全身水鏡。
看著鏡中的自己，李青發現十年的歲月沒有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十年前的臉，十年前的眼睛，十年前的青衫……
似乎，長發也一直是十年前那個長度……
是因為壽命足夠悠久，外表的變化呈現出了相對靜止的狀態？
又或是，【時間術法】那百分之十的數值，在一定程度上被動的幫他抵消了歲月的影響？
也就是說這十年壽元本質上就沒有逝去？自己的身體也同樣一直處於全盛時期？
李青心神劇震。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另一種回到後世、千萬年後的可能。
這種「荒誕」的可能，需要李青自己進行驗證百分之十的【時間術法】有沒有那個被動存在。
當下，他的主要任務是培養靈尊境修士，嘗試將自己的木佩通過飛升送到界外的仙域，次要任務則是關注自己的身體有沒有被歲月影響的痕跡。
十年、百年、千年、甚至萬年……
只要能驗證那種可能，他或許也不用特意尋找其他的方法了……
他只需要活著，只需要等待，只需要在漫長的歲月中保持本心。
等到千萬年後的某一天，等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等到那條回家的路在時間的盡頭顯現。
李青散去水鏡，一時不知道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將來可能的漫長歲月。
是慶幸？慶幸自己找到了另一種可能。
是恐懼？恐懼那漫長到無法想像的等待。
是迷茫？迷茫自己能否在千萬年的孤獨中保持清醒。
還是平靜？平靜地接受命運的安排，平靜地走完這條漫長的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無論前方是什麼，他都沒有退路。
「冷陽，修行上可有不解之處？」他回頭，看向老實巴交的冷陽。
「有李前輩提供的方向，晚輩哪裡存在什麼不解之處，晚輩唯一需要的便是足夠的修煉時間。」冷陽恭敬的回道，聲音沉穩而堅定。
也對，一項工程哪怕圖紙、材料、人力……萬事俱備，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縮短工期，不可能兩三天就完成一整個大工程。
對冷陽的修煉而言，十年的確只是杯水車薪。
「好。」
李青點頭，身體化作白光，像蒲公英般隨著山巔的清風消散。
「恭送，李前輩！」
見此一幕，冷陽躬身行禮，很快重新沉下心提升自己的修為……
……
青狐星。
李青來到這裡時，白青璃正捧著一本書，趴在祖樹樹頂靜靜看著，狐耳成了一對飛機耳，貼在腦袋兩側，是她最放鬆時的姿態。
在她的身旁，還堆有小山包般的書籍，各種各樣門類的都有。
狐狸的日常生活除了捕食便是曬太陽，不需要捕食的白青璃以前的生活更是格外單調。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趴在祖樹上曬太陽，看雲捲雲舒，看日出日落，看星辰變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千篇一律。
自從李青給她帶來了人族的書籍，她的生活才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幼時，她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生」九尾狐。
族群里的九尾狐對她相當排斥，而她當時則是被一隻實力說的上話的普通六尾狐收養。
在那隻六尾狐壽終時，白青璃也早已擁有了自保的能力。
她的天賦顯然比族群內的九尾狐強大。
族中的狐狸討厭她，畏懼她，遠離她，現在全部都只能仰望她。
李青清晰的記得，第一次相見時，白青璃曾說族群中有一部分狐狸不是用「首領」，而是用「餵」稱呼她。
這明顯是對白青璃的一種不敬、挑釁……雖然白青璃本身比較佛系，對這些根本不在意。
李青前些時候隨意提了一嘴，白青璃便毫不猶豫地在祖樹下的空地召開了狐群大會。
那是她第一次以首領的身份正式召集全族，也是她第一次在族中展現自己的威嚴。
自那以後，族群中再也沒有狐狸用「餵」稱呼她……
雖然依舊有人不喜歡她，但至少表面上，她們學會了尊重。
「李青，你來了？」
白青璃放下書，整個人隨著九條狐尾一起打了幾個滾，動作自然而流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和愜意。
除非她想要見識人族什麼東西，否則李青每年就只有年初過來一趟。
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
「這本修煉之法多看一看，爭取早日突破靈墟境……」李青將書拋過去。
白青璃沒接，書卻輕飄飄落在她的頭頂，不偏不倚，正好蓋在她兩隻狐耳之間。
「突破有什麼好處嗎？」她定定地看著李青。
好處？
聽到這問題，李青有些哭笑不得。
修仙的好處……無外乎變得更厲害，壽命更悠久罷了。
對於人族修士來說，那是夢寐以求的東西，是拼了命也要追求的目標。
白青璃這麼問，應當是閒散慣了，沒有修煉的動力。
「能看更多的小書。」李青指了指她身旁那座小山。
小書確實挺吸引狐狸的，白青璃的一對飛機狐耳立了起來。
「那我修煉。」她嘴上答應，腦袋上的書卻是紋絲不動。
一雙眼眸看著李青，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直到李青離去後，白青璃才收回視線，將腦袋上的書翻開。
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配著一些簡單的圖解，講的都是修煉的方法和心得。
她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卻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
「看更多的小書……」
她喃喃道，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
李青回到了空間長河所在的星空。
他拔劍出鞘，全力一揮。
絳紫色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劍身上那道潔白的劍光驟然爆發，璀璨奪目，照亮了整片星空。
那劍光從劍尖激射而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推進，在星空中斬出了一道空間裂縫。
那裂縫從劍尖處向外延伸，越來越長，越來越寬，如同一隻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無數空間碎片從裂縫邊緣炸裂開來，四散飛濺，在星空中劃出一道道閃亮的軌跡。
這次的威力已經超過了太虛秘境中斬殺帝級詭異殘魂的那道劍光……卻完全無法與記憶中那條空間長河相比。
李青此刻對那空間大能者是愈發好奇了。
也不知道千年後的自己，【御劍術法】大成的自己，能不能與那空間大能者抗衡一二。
或者，斬出一條橫跨寰宇的空間長河……
這個念頭一誕生，李青的心臟不自覺的加速了幾分。
腦海中浮現出那幅畫面……他站在星空中，手握長劍，一劍斬出，劍光所過之處，空間碎裂，碎片匯聚成河，橫貫寰宇，永恆不滅。
他捂住心口，只覺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