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雲嫻奇怪的是……
少年看向她的眼神，沒有預料之中的敵意，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拘謹，亦或是忐忑？
雲嫻又看向石桌上的長劍，不可置信地將自己的劍提起來與之對比。
已經不能用相似來形容了，這兩把劍幾乎是一個模板刻出來的……
「你是……」
雲嫻才吐出兩個字，少年便毫不猶豫地自報家門。
「李青……」
「來自，大燕……」
大燕？！
雲嫻心中的猜測又被碾碎了。
大燕，那是北晉的敵國，是打了數百年的宿敵。
不管怎麼想，一個出現在北晉、京都、皇宮深處、嫻安殿的少年都最不可能來自遙遠的大燕才對……
她沒有去過大燕，現在也只是一個久居深宮的貴妃娘娘，大燕的人怎麼會萬里迢迢找上她？
「李青，」雲嫻猶豫片刻，還是繼續問道，「那把劍……你又是從何處得來？」
「這把劍……」
「是一個固執的姑娘贈與在下的定情信物……」
李青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嘴角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仿佛他想起了什麼美好的事，想起了什麼溫暖的人。
定情信物？
連那劍本身蘊含的意思，竟然也和她的長劍一模一樣？
這未免也太巧了。
在雲嫻的注視下，李青把長劍重新佩在腰間，緩步走到了殿前的雪地中央。
「錚——」
劍出鞘的聲音，清脆而悠長，在空曠的庭院中迴蕩，如同一聲龍吟。
下一秒，少年在雪中舞起了劍……
雪花在他身邊飛舞，劍光在他手中流轉，青衫在風中飄動，長發在肩上飛揚……
雲嫻瞳孔劇震，身軀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他……
他怎麼會這套劍法？
這套劍法乃是她獨創，是她將自己畢生所學融會貫通、去蕪存菁、千錘百鍊之後創出的一套劍法。
她從未傳授給任何人，更沒有留下什麼武功秘籍……
這個世界上，應該只有她一個人會這套劍法。
可他也會。
而且用得比她更好，更純熟，更精妙，仿佛他練這套劍法已經練了千萬年，仿佛這套劍法本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仿佛他才是這套劍法的真正主人。
模仿？
不，少年連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在公開場合下使用過的劍招都熟練的使用了出來。
那些劍招，是她壓箱底的絕技，是她只有在生死關頭才會使出的救命手段……
沒過多久，少年便收了劍。
「說來也巧……」李青轉過身，面對著雲嫻，「伯母，這劍法，也是那位姑娘傳授給我的。」
「那位姑娘……名叫……」
李青看著雲嫻的眼睛，緩緩說出了那個名字。
看清少年口型後，雲嫻如遭雷擊，手中的劍差點掉落。
她聽到了一個名字，一個她無比熟悉的名字……
雲舒，她的女兒。
可她的認知告訴她，少年的話根本不可能，因為小雲舒才七歲。
怕雲嫻不相信，李青往前一步，整個人懸浮在了半空。
雪花爭相匯聚，在他的周身有秩序的旋轉，化作了幾條潔白的絲帶……
雲嫻神情震驚，下意識後退一步，但她的思維卻一下子擴散開來。
法術？
仙人？
「伯母……」
「你走後，她一個人過得很苦……」
聽到這話，雲嫻瞬間紅了眼眶，她回頭看向嫻安殿，看向門後那個她放在心尖上的女兒。
苦……
她走後，小雲舒怎麼會苦，他明明答應過自己，要好好照顧小雲舒的……
「你……」
「能與我說說嗎……」
雲嫻轉頭看向李青，眼神中沒有了對仙人的懼怕，有的只是一種長輩見晚輩的溫和、慈祥、期待。
劍是真的，劍法也是真的……
他收下了雲舒的「定情信物」，又從雲舒手中學會了「左手劍」……
換句話說，他就是雲舒未來的夫君，是她未來的女婿，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之外最了解、最關心、最在乎雲舒的人。
「當然。」
「不過在此之前，伯母和雲舒需要先享用午膳……」
「挨餓傷胃……」
李青落回地面，沒有急著討論回憶，而是提醒了一句。
「好。」
「你也一起吧。」
雲嫻的臉上露出笑容，一掃之前的失落與陰霾，她沒想到李青連讓小雲舒一頓飯不吃都捨不得。
未來他一定將小雲舒照顧的很好……
李青沒有推辭，當然他也沒有真的打算和雲舒搶肉吃。
雲嫻先是叩了兩下門，等偷聽的小雲舒跑遠了才將殿門打開。
「娘！」
小雲舒坐在床榻邊，好奇的望著李青，一副什麼壞事都沒有做的天真模樣。
「小雲舒，過來跟娘還有大哥哥一起吃飯。」
聽到雲嫻的話，小雲舒提著食盒一晃一晃地走了過來。
她將菜餚在桌案上擺好，還懂事地為雲嫻與李青一人盛了一碗米飯，動作雖然笨拙，卻格外認真，格外用心，格外讓人心疼。
「謝謝小雲舒。」李青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大哥哥不用謝！」
小雲舒驕傲的抬頭，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小胸脯挺得鼓鼓的，如同一隻驕傲的小公雞。
「大哥哥想吃什麼，小雲舒幫大哥哥夾菜！」
「大哥哥叫什麼名字？」
「李青。」
「青哥哥？情哥哥？」
許是發音沒學好，小雲舒一口一個情哥哥叫著，聲音甜甜的、糯糯的。
李青的耳根微微發燙，不敢去看雲嫻的眼睛，只能低著頭，扒著碗裡的米飯，吃著那些他不需要吃、卻捨不得停下來的米飯。
雲嫻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心道這個給她留下高冷第一印象的仙人，原來也是一個會害羞、會緊張、會在意別人看法的人。
難怪未來他能和小雲舒走到一塊……
午膳後不久，小雲舒便犯了困。
雲嫻將她抱到床榻上，替她脫了鞋，蓋好被子，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起了那首她從小聽到大的搖籃曲。
「月兒彎，照羅帳……」
「小乖乖，入夢鄉……」
「 風輕軟，夜漸長……」
「娘拍你，睡安康……」
在搖籃曲的催眠下，小女孩閉眼就睡，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雲嫻又哼了一會兒，確定小雲舒已經睡熟了，才停下聲音，抬起頭，看向李青。
「說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