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
這是一處位於大乾之東的廣袤地區,多崇山峻岭,各類部落生活其中,雖被中原稱作蠻荒之地,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塊寶地。
無數上古的遺蹟與寶藏位於其中,每年都有無數的中原人懷著雄心壯志踏入其中。
在這無數崇山之中,有一座並不起眼的山峰,其名赤春山。
這裡不似南海那般波瀾壯闊,卻有著一種超脫世俗的清幽與高遠。
靈霧繚繞於群峰之間,仙鶴在雲海中穿梭啼鳴。在赤春山最高的一座孤峰之巔,有一方不大的靈池。
池水清澈見底,卻不見一條游魚。
一位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人,正安靜地盤膝坐在池畔垂釣。
他的魚線沒有魚鉤,只是筆直地垂入水中。老人渾身上下樸素平凡,仿佛他只是一個凡俗界最普通的垂釣老叟。
然而,如果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強者在此,便會驚恐地發現,整座赤春山,乃至方圓十萬里的天地大勢,都在隨著老人極其細微的呼吸而起伏。
他坐在這裡,他就是這方天地的中心,他就是劍道的極致。
而他的身份,便是這便是威震天下、一劍可破萬法,位列天下五絕之一的百里劍神。
微風拂過,水面泛起一絲漣漪。
老人的手突然微微一頓,那根不知道多少年未曾動過的魚竿,輕輕顫了一下。水面上的倒影,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渾濁。
就在老人動作停滯的剎那,他身後的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如同跨越了虛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老人身後三丈處。
男的看起來正值壯年,面容沉毅,身穿一襲青色長衫,背後背著一把寬闊的無鋒重劍。他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氣息沉穩到了極點。
女的則是一身火紅色的宮裝,容貌絕美卻透著一股凌厲的煞氣,眉心處有一道鮮紅如血的劍紋。
兩人出現後,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恭敬地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師尊。」中年人沉聲開口,「您突然喚我二人前來,可是發生了何事?」
老人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垂釣的姿勢。過了許久,一道蒼老、平淡的聲音才在兩人耳畔響起:
「你們的小師弟,出事了。」
聞言,紅裝女子猛地抬起頭,美眸中瞬間迸發出駭人的精芒。
「小師弟?!他怎麼了?他下山時,師尊您不是親自賜下了那道本命劍氣嗎?這天下,有誰敢不把師尊您放在眼裡,去動小師弟?!」
女子名為李翩翩,號【紅蓮劍】,雖是女兒身,但脾氣卻是赤春山眾弟子中最火爆的,一身殺伐劍意讓東荒無數宗門聞風喪膽。
中年人名為林天鋒,號【鎮岳劍】,性格明顯要沉穩許多。他微微皺眉,壓下心頭的震驚。
「小師弟此次下山,是去了南海聽潮劍閣。難道……是聽潮劍閣那幫人要對付小師弟?」
紅衣女子聞言,怒極反笑,周身紅色的劍氣不受控制地溢出。
「聽潮劍閣?虧它還厚顏無恥地自封為天下三大劍閣之首!莫不是他們那些所謂的絕世天才敗在了小師弟的劍下,便氣急敗壞、輸打贏要?可小師弟身懷師尊的劍氣,那海鎮淵只要不是腦子進水了,怎敢下毒手?」
林天鋒也深鎖著眉頭,眼中滿是不解:
「師尊威名震懾天下。聽潮海家那群人雖然一直自視甚高,與我赤春山的劍道理念也不合,但按常理說,他們決計不敢對師尊大不敬......」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很清楚自己師尊的脾氣。小師弟下山歷練,只要沒有性命之憂,師尊都絕不會插手。
可如今,師尊同時喚回了他們二人。
這意味著,小師弟遇到的絕不僅僅是普通的挫折,而是真正的、隨時會隕落的生死危機!而且,對方甚至有手段屏蔽或者抗衡師尊留下的那道無上劍氣。
他們唯一想不明白的是,聽潮劍閣,究竟哪來的底氣,憑著他們那位即將坐化的老天人祖宗麼?
忽然,老人緩緩收起了魚竿。
「去吧。」
嗖——
一塊古樸的黑色木令牌從老人的手中飛出,穩穩地落入了林天鋒的手中。令牌上,刻著一個筆走龍蛇、仿佛蘊含著無盡鋒芒的「劍」字。
「去南海,將你們的小師弟帶回來。」老人的聲音依舊平淡,只是頓了一下,又道。
「此行若遇到了什麼麻煩,便打開此令。」
「弟子領命!」兩人皆抱拳,齊齊躬身應是。
隨即兩人沖天而起。
轟!轟!
兩股絕強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在東荒上空爆發。
那紅衣女化作紅蓮,雲層染血,乃是地煞境,而那林天鋒周身黃芒大盛,赫然已至天宮!
......
南海,聽潮劍閣。
幽暗冰冷的地下石室之內,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味。
「呃……啊!!!」
一陣陣悽厲至極的慘叫聲,穿透了厚厚的石壁,在空曠的地道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這般慘叫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四天。
「嘎吱——」
沉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
海鎮淵滿臉紅光,領著幾名聽潮劍閣的核心長老大步走出。此時的他,手中正虛托著一塊散發著璀璨金光、晶瑩剔透的奇異骨骼。
那塊骨頭只有寸許長短,卻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純粹的劍道法則,周圍的虛空在金光的照耀下,甚至產生了一絲絲細微的割裂感。
每一道光芒閃過,都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劍鳴之聲。
這,赫然便是從楚興體內生生剜出的——全新劍骨!
「哈哈哈!好!好一塊完美無瑕的劍骨!」
海無量盯著閣主手中的骨頭,眼中滿是喜色,大笑道。
「這塊新骨,比當年那塊原生劍骨還要純粹十倍!」
另有一位長老連忙道:「少閣主若能將其融合,十年之內必成地煞,百年之內,天人可期!屆時,我聽潮劍閣,必將名望更上一層樓!」
「恭喜閣主!賀喜少閣主!」諸位長老也是面露狂喜,紛紛拱手道賀。
然而海鎮淵卻神情一冷,喝道「閉嘴」!
眾人齊齊一靜,神情異色,卻見海無量在一旁解釋道:「諸位長老可別誤會,此劍骨可不是要給少閣主的。」
眾長老低著頭,戰戰兢兢,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也不敢多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