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天宮裡,一處破碎浮島上。
「呼……呼……呼……」
楚風在一塊巨大的隕石背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那原本華貴的玉霄宮道袍此刻已經被汗水和泥水完全濕透,頭髮散亂,狼狽到了極點。
直到確認身後沒有那足以斬滅一切的赤紅色劍光追來,楚風這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悚。
「怎麼可能?!」
楚風心頭震撼不已,裴蘇明明已經受了重創,為何還能揮出那樣可怖的一劍,還好提前喊了那妖龍子擋了一擋,否則他還真沒把握能擋住那一劍。
「這北侯世子,著實不可以常理度之,」楚風咬著牙,「即便受創,一身手段也非一般人可擋,下一次我可得當心點...」
他休息了片刻,壓下心頭恐懼,這才跌跌撞撞地爬起身,順著熒惑女留下的特殊印記,朝著另一處隱秘的偏殿找去。
很快,他便在這偏殿的深處,找到了正盤膝坐在一座殘破祭壇上的熒惑女。
「聖、聖女大人……」
楚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將剛才的遭遇向熒惑女訴說了一遍:
「大人!屬下無能啊!那裴蘇極其狡猾,我們剛一分開,他便突然現身偷襲!屬下拼盡了全力,甚至不惜動用了祖傳秘法,才勉強從他的劍下逃回一條賤命來向大人報信!可是……可是妖龍兄他……他為了掩護屬下撤退,恐怕……恐怕已經遭遇了裴蘇的不測啊!大人,您一定要為妖龍兄報仇啊!」
楚風的哭訴迴蕩,然而高高在上的妖邪少女依舊閉目,好似半點沒有波瀾。
許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痛哭連天的楚風,勾起笑意。
「死便死了吧。這世上的廢物多如牛毛,少他一個也不算什麼。只要他的死,能發揮出它應有的作用……那便是一件大好事。」
「作用?」
楚風聞言,停止了乾嚎。
他抬起頭,滿臉疑惑地看著熒惑女,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極其不妙的預感,「大人,妖龍兄都死了,還能有什麼作用?」
熒惑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面前的楚風,那雙粉橙色的妖異眸子裡,閃爍著一種極其殘忍的笑意。
「你以為,本座讓你們分開,是要幹什麼?」
熒惑女笑了起來,聲音在這空曠的偏殿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你們幾個,在那第一個廢物死後,就已經被本座種下了『血魂牽機引』的秘法。接下來你們中無論是誰,只要被裴蘇那廝殺死,這秘法的詛咒,便會瞬間反噬到他的身上,讓他無所遁形。」
「所以……」熒惑女舔了舔唇,「妖龍子的死,可是一份大禮呢。他用他的命,極其完美地……向本座指明了裴蘇的位置。」
「轟!」
這番話,猶如五雷轟頂般砸在楚風的頭頂。
他猛地瞪大了雙眼,驚恐地看著熒惑女。
他先前便覺得有些不對勁,為何要讓他們分開去尋裴蘇的蹤跡。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只是一群隨時準備被獻祭、用來釣出裴蘇方位的誘餌!
妖龍子,這個跟著這妖女多年的忠誠而強大的奴僕,都被她毫不在意的放棄,死了便死了。
那自己呢...只怕在她眼中比妖龍子還不如,就是徹底可以擺弄的棋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膽寒,猶如毒蛇般死死地纏繞住了楚風的心臟。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嘴唇發紫,卻連半句質問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他只能死死地低下頭,將所有的恐懼都深深地埋進心底。
看著楚風這副猶如篩糠般的模樣。
熒惑女眼中的戲謔卻越來越盛,緩緩吐出空靈而魅惑的聲音。
「怎麼了?你……怕了?」
楚風如遭電擊,渾身一哆嗦,連忙強行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拼命地搖著頭:
「不!屬、屬下不怕!能為聖女大人效力,屬下萬死不辭!屬下只是……只是感嘆大人的手段通天,對大人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
楚風聲音忽然頓住,因為他發現面前的妖異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並非是以往那般冰冷淡漠的神情,而是頂著那張足以禍亂眾生的妖顏,魅惑般地看著他的眼睛。
儘管...楚風無比明白眼前的少女是何等殘忍淡漠的存在,但這一刻,也不禁徹底愣住,好似願意永恆沉淪於她那雙禍亂的眼睛。
「楚風,」少女忽而呢喃起來,「我記得,你不是喜歡本座麼?」
此話一出。
楚風只感覺自己的大腦猶如驚雷炸響,竟是一下子清醒過來。
他的神情大變,心臟在這一刻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恐懼與膽寒瞬間瀰漫四肢骸骨。
他的確,的確曾經對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大人有著非分之想,但是自從如今見識過她的諸多殘忍手段,特別是以他們的性命為餌之後。
楚風打死都不敢再想此事,或者說,打死也不敢再表露一絲一毫出來。
他不敢想,這位妖女若知曉他內心的僭越,會用何種殘忍的方法玩死他,這是一定的,對於她這樣的存在。
凡人的妄念,都是一種褻瀆!
在這一刻。
楚風徹底不知所措了,整個人如墜冰窟,牙齒上下打顫,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怎……怎敢!屬、屬下不敢僭越!聖女大人乃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屬下不過是地上的泥巴,屬下……屬下絕對沒有那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然而。
熒惑女那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龐,眼眸有了危險的意味。
「你在撒謊。而本座最討厭的,就是撒謊的男人......」
楚風的三魂七魄都快冒出來了!
下一刻——
「是!!」
楚風渾身冷汗,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不敢再去看熒惑女的眼睛,而是低下頭,吞咽口水,繼續艱難道:
「聖女大人容顏無雙,氣質妖異如神!屬下的確是對大人……心生仰慕!甚至愛慕到了骨子裡!哪怕是為大人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楚風說完,整個人宛若虛脫,劇烈喘息,心頭依舊膽寒。
甚至害怕那粉紅神光下一刻便將他融化成虛無,他竟然真的,對這位殘忍冷漠的禍世少女說出這等僭越的話。
他不敢動作,甚至控制著身體的顫慄,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而楚風沒有看見,上首的妖異少女此刻正盯著他,微微皺著眉頭,眼神冷酷,好似在確認著什麼。
實際上,熒惑女的確在感知著自己的情緒。
只是面對楚風這一番仰慕的心意,她渾身只泛起極致的厭惡。
熒惑女感知到了這陡然而升起的情緒,閉上了眼睛,隨即在腦海中勾勒起那個從始至終與她作對的北侯世子,一股異樣的情緒浮現。
下一刻,少女猛地睜開眼睛,神情竟是罕見掠過一絲該死的痛色。
「卑賤的容器竟敢影響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