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互相低低議論著,那位一直站在旁邊的老者則是幾分猶豫地疑道:
「諸位公子小姐,那裴蘇在海內如此明目張胆地阻礙我陸家行事,當真不怕引得本家憤怒,兩族血戰嗎?
這老人雖也是陸家人,卻只是陸家曾經遷來海內的旁系,那渾身服飾布料都還是海內某個宗門世家的一款,如今來接見自海外而來的本家嫡系,自然姿態放得極低。
而他心頭早有此疑惑,他們謀取熒惑,需要整片江湖作為牧場,本來扶持骷羊好好的,誰曾想這裴蘇忽然冒出來,拉起一批正道同盟,將他們逼出中原,破壞氣象,損毀他們勾連熒惑的進度。
陸氏與裴氏同屬海外七大長生仙族,這裴家如此行事未免過於霸道,礙了本家大計,為何本家還隱隱退讓,雖說控住了草原,卻也當真退出了中原。
而提及此話。
在場的幾個陸家嫡系子弟,面色皆是微微一變,有人冷哼一聲。
「哼那裴氏在海內耕耘數千年,非要噁心我家又有什麼辦法。」
「就是,有天道碑誓言約束,諒他裴家也不敢亂來,無非是還對大周的覆亡耿耿於懷,報復我等...」
「那是他們自己要冒天下之大不韙!」
「......」
「裴家與陸家在海外的關係如何?」忽然,一直冷淡的陸泠卻開口問了一句。
那絳袍青年聞言,則忙道:
「不怎麼要好,萬年前的【巨神庭之戰】不必多說,我陸家在其中也是下了狠手。」
「而那裴家謀取【紫微】失利後,轉頭來海內求了【天樞】,還助薄家這些年在【勾陳】那頭打轉,據家中傳聞,裴家依舊未曾吸取教訓,還是有控攝星宿六尊的意思,咱們如今謀奪【熒惑】,只怕和平不了。」
陸泠只是輕輕點頭,眼神幽暗,不再多言。
而絳袍青年則是看著少女,眼神閃爍了幾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掛上了一副極其溫潤的笑臉。
「妹妹。家中有讓我吃一顆血瑩丹的打算,同妹妹雙修,認為這助力妹妹的修行,你看...」
「可以啊。」
陸泠瞧著青年嬉笑了一聲,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指了指中原的方向。
「你去殺了裴蘇,這顆血瑩丹就是你的。」
……
大乾京城。
裴府。
一處極其幽靜的書房內,「龍涎凝神香」燃著。
當朝老相國裴昭,這位權傾朝野、甚至跺一跺腳整個大乾都要抖三抖的老人正身披著一件紫黑長袍,盤膝坐於榻上。
在他的對面,則坐著祁國士。
兩人正在棋盤上激烈的對弈。棋盤上黑白雙龍絞殺,局勢膠灼,不分上下。
忽然。
一直穩坐釣魚台的裴昭眉頭微挑,手中黑子並未落下,而是放在了一邊。
祁國士驚疑抬眼,只見這老相國笑道:「有稀客上門了。」
下一刻只見那扇雕花木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老大人,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祁國士見狀,不敢怠慢,連忙站起身來,恭敬侍奉在一旁。
只見一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著一襲玄衣,面容瀟灑俊逸,好一派氣象。
裴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贊道:「不錯,這些年修行神速,看來未曾懈怠。」
中年男子卻搖頭,「老大人修為通天,卻自困於不周地,叫我等喟嘆不已,自要好生修行。」
另一邊,祁國士已將頭埋下,而裴昭依舊淡淡的。
「照看我家蘇兒,值當。」
「老祖宗!」
忽而又一道聲音響起,原是中年男子身邊還有一位氣度威嚴的老婦人,此刻語氣卻有幾分急切。
「道子還準備在海內滯留多少時間,眼看神聖戰將開,伯脈皆翹首期盼道子回歸,覺醒血脈,一飛沖天。」
那中年男子悄悄打量了裴昭幾眼,見老人悠悠喝茶,連忙道:
「三姑奶,您老別急。蘇兒他既然選擇留在海內,自然有他的道理。另外,蘇兒同樣也將那陸家的熒惑女拖在了這片海內!不是嘛!」
「那又如何?!」
老婦人斜了一眼中年人,語氣不客氣起來。
「那陸家熒惑女怎配與咱們裴家道子相比,不過平白浪費道子的時間,再說,咱們伯脈能等,其他兩脈可等不住了...」
「好了。」
裴昭終於出聲了,老婦人自是停嘴,恭聲道:「老祖宗。」
「如今是我伯脈主家,那兩脈誰若等不住了,便來不周地見見我這老骨頭吧。」
老婦人:「......」
「蘇兒他有他的想法,」裴昭緩緩起身,走到了書房的窗前,望著天際,「應是司天告知了他什麼,他既願意逗留,隨他去吧。」
老婦人聞言,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嘀咕道:「道子畢竟自小在海內修行,縱有血脈覺醒,若時間不夠,只恐修為不足。」
「一時得失算得了什麼,蘇兒生得太陽仙印,是這片天地古今第一個讓太陽為之側目之人,他的成就,誰都估量不了。」
「不錯。」中年男子聞言,則是連忙贊同道。「老大人這番話說的在理。」
豈料裴昭轉過身,又挑著笑意緩緩道:
「另外,蘇兒即便是最後一刻才入場……也照樣能,踩死那三千道洲的…所有天才。」
......
隨著那兩位離去,書房又恢復了幽靜,直到此刻,那先前恭敬侍奉在一旁的祁國士才緩緩上前,細瘦的面龐上滿是複雜與喟嘆。
「老爺……方才可是海外的裴家來人。」
祁國並非裴家之人,祁家也是京城裴家的下屬家族,世代修行司天一道,而這位老人自小便天資驚人,自六歲起便跟在了裴昭身邊,到如今也有了兩百年。
而兩百年前,祁國士尚是幼童之時,裴昭便已是當下這副模樣,兩百年來毫無變化,雖說長久的相處中,主僕兩人也處成了好友。
但祁國士明白,自己輔佐的這位老爺,絕非簡單的京城裴家之主,他掌司天術,京城誰的來歷都清清楚楚,但裴昭卻從無過往痕跡,壽數也不知幾何。
而裴昭看著他,爽朗地笑出了聲。
「不錯,那些傢伙總覺得與熒惑互相耽擱不值當...擔心蘇兒在海內耽誤久了。」
「雖說少主拉起了正道同盟,將魔道逼出了中原,阻礙了陸家與熒惑的勾連,但應當也僅限於此了,有陸氏在,少主殺不死熒惑女,最後終究還是要離開的。」
裴昭只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許結局會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呢。」
祁國士若有所思,看著裴昭,欲言又止的幾次,直到裴昭笑著讓他直言,祁國那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
「老爺神通究天,入不周地應是一身桎梏吧,可是為了少主?」
裴昭大笑點頭。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