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靈異綜藝
一九七三年一月,《實錄》在東寶、松竹、東映三大電影公司的聯合發行下,登陸全國一百二十家影院。
排片不再是上午十點或深夜幽靈場,而是黃金檔。海報不再縮在獨立影院角落,而是貼滿了繁華街區的GG牆。電視上開始出現預告片,雖然只是那四十五秒的簡陋版本,但播出時段是晚間八點。
票房數字以驚人的速度滾動:
首周末,東京二十三區影院平均上座率87%。
第二周,全國觀影人次突破五十萬。
一月結束時,《實錄》登頂當月票房榜首,將同期上映的東寶時代劇、松竹愛情片全部甩在身後。
媒體態度一夜逆轉:
《電影旬報》用整整四版做了專題:「《實錄》:模糊邊界的恐懼美學」。
《日刊體育》連續三天追蹤報導,標題從「爭議電影」變成「現象級作品」。
甚至NHK的早間新聞都花了三分鐘,探討「《實錄》熱背後的社會心理」。
觀眾的反應兩極分化:
有人罵「故弄玄虛」「利用心理弱點」,有人贊「前所未見的真實恐怖」「看完後一周不敢關燈」。
但無論褒貶,所有人都在討論它。
而討論的核心,始終是那個問題:「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實錄》的結構,比外界想像的更精巧。
影片開場是一段粗糙的VTR畫面(故意模擬老式錄像帶效果),旁白是一個略帶緊張的男聲:「我是東京地方電視台的記者佐久間。三個月前,我在資料庫深處發現了一盤沒有標籤的錄像帶。裡面記錄了一些,無法解釋的東西。」
電影主線:記者佐久間(素人演員扮演)根據錄像帶中的線索,逐一探訪東海道沿線地點:
沼津的廢棄療養院。
富士市的深夜巷弄。
熱海海岸的礁石區。
浜松站的深夜月台。
每個地點,他都「採訪」到一些「目擊者」或「相關者」:
療養院前護士,顫聲回憶「夜半歌聲」。
巷弄居民,展示手機拍攝的「模糊人影」。
海邊老人,講述「潮水衝來的童鞋」。
車站夜班員,調出監控里「不存在的列車」。
影片的「恐怖真相」,在最後二十分鐘揭曉:
記者佐久間發現,所有線索都指向一盤更早的、拍攝於1956年的錄像帶,正是東海道線事故那一年。而那盤錄像帶的拍攝者,竟是他的祖父。
祖父在事故後精神失常,花費餘生試圖「記錄世界的另一面」,最後留下這盤混雜真實影像與瘋狂臆想的錄像帶,在精神病院去世。
影片結尾,佐久間坐在剪輯室里,看著祖父留下的最後影像,一個模糊的、面向鏡頭說話的老人:「你以為你在記錄真實,但真實會反過來記錄你。它會鑽進你的機器,你的膠片,你的眼睛,最後,鑽進你的夢。」
佐久間關掉機器,屏幕變黑。
但黑暗中,傳來極輕微的,童謠哼唱聲。
影片結束。
《實錄》的熱度,自然被敏銳的電視業者捕捉。
二月,TBS電視台緊急策劃了一檔特別節目,名稱直接蹭熱度:
《實錄·追查:那些傳聞背後的真相》
製作人宮川,四十五歲,以擅長製作高收視率懸疑節目聞名,在企劃會上直言:「觀眾為什麼瘋看《實錄》?因為他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我們就給他們看真的」,去電影拍攝地,採訪真實居民,用專業設備拍下一切。如果拍到什麼,那就是獨家爆點。」
節目組陣容豪華:
主持人是TBS當紅新聞主播田中理惠,三十歲,以冷靜專業形象著稱。
攝影團隊配備最新型便攜攝像機與高靈敏度錄音設備。
甚至請了兩位「靈異研究家」作為顧問。
二月十日,節目組第一站抵達沼津青山療養院。
TBS電視台七樓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牆上白板貼滿了《實錄》的報紙剪報、票房數據圖表、觀眾來信摘錄。製作人宮川用紅色馬克筆在白板中央重重寫下:「觀眾要什麼?,真相」。
他轉身,環視參會者,編導、攝像、音響、文案,以及被臨時調來的戲劇部攝影師小林。
「《實錄》票房為什麼爆?因為它讓觀眾相信,哪怕只有一瞬間,這可能是真的。」宮川敲著白板,「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那個「一瞬間」拉長、放大、變成一整個節目。」
他打開企劃書封面,標題刺眼:《實錄·追查:那些傳聞背後的真相》
副標題更直白:「我們前往電影拍攝地,用新聞鏡頭記錄一切。」
「注意關鍵詞:新聞鏡頭」。」宮川強調,「不是電影鏡頭,不是綜藝鏡頭,是新聞鏡頭。主持人用播報社會事件的語氣,攝像用紀錄片跟拍的手法,剪輯用調查報導的節奏。我們要讓觀眾覺得,這不是娛樂節目,這是一次媒體調查。」
編導提問:「如果,什麼都沒拍到呢?」
宮川笑了,那是老牌電視人洞察人性的笑:「那就拍什麼都沒拍到」的過程。拍我們如何仔細排查、採訪居民、分析資料,最
後「遺憾地得出結論:暫無證據」。但,」他頓了頓,「觀眾不會滿足於「沒有鬼」。所以,我們需要一些,「無法解釋的瞬間」。
他的目光落在小林身上:「小林君,你戲劇部出身,擅長即興反應。這次你當主攝像,但也要當第一目擊者」。」
小林抬頭:「意思是,」
「意思是你「親自拍到東西」。」宮川語氣平靜,「門自己打開,歌聲響起,你嚇得手抖,這些反應要真實。你是專業攝影師,你的專業恐懼」比任何演員的表演都有說服力。」
會議室一片寂靜。有人不安地動了動。
宮川補了一句:「當然,所有現象」都是節目效果。我們不會聲稱拍到鬼,只會說拍到無法解釋的畫面」,把解釋權留給觀眾。」
他合上企劃書:「各位,這不是欺詐,這是電視製作。觀眾打開電視,要的是故事,是懸念,是能讓他們第二天和同事討論的爆點」。我們只是,提供他們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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