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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拓路

2026-01-08 10:13:44 作者: 萬宏

  拆好的發電機零件在公路邊堆了滿滿一片,最大的轉輪直徑足有兩米,沉甸甸的鐵疙瘩得十幾個人一起使勁才能抬動,定子和主軸更是厚重得嚇人,隨便一截都得四五個人合力扛。

  要把這些大傢伙平安運進西窪地,橫在眼前的第一道坎,就是那條狹窄崎嶇的山路。

  這條路要是不拓寬、整平,別說抬零件,就是空手走都得小心翼翼。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李大叔就領著一群人,扛著砍刀、扛著鋤頭、背著鐵鍬,踩著露水趕到了山路的起點。

  拾穗兒和陳陽也在其中,拾穗兒手裡拎著一大捆麻繩和幾塊厚帆布,陳陽則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刀鞘上還沾著新鮮的木屑。

  這條路,是李大叔的父親那一輩人,在幾十年前用鋤頭一鍬一鍬挖出來的。當年是為了方便村里人出山趕集、賣山貨,才硬生生在山裡劈出這麼一條路。

  可這些年,村里人大都往山外走,這條路常年沒人打理,早就被瘋長的荒草和雜樹覆蓋得嚴嚴實實,路邊的土坡被雨水沖得塌陷了好幾處,露出底下的碎石,走起來坑坑窪窪,格外難行。

  李大叔站在路口,望著眼前荒草萋萋的山路,草叢裡還能隱約看到當年修路時留下的石坎,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悠遠,聲音里滿是感慨:「這條路,是俺爹他們那輩人,憑著一股子犟勁,用鋤頭挖、用肩膀扛,一點點摳出來的。那時候啥工具都沒有,全靠人力,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硬是在山裡開出了一條路。現在,該輪到咱們了。」

  話音落,李大叔舉起砍刀,朝著路邊一棵碗口粗的雜樹狠狠砍了下去。「咔嚓」一聲脆響,樹枝應聲斷裂,帶著幾片葉子掉在地上。

  眾人見狀,也紛紛行動起來。後生們分成幾隊,有的掄著砍刀清理路邊的雜樹和藤蔓,刀光起落間,枯枝敗葉簌簌往下掉;有的拿著鋤頭,把塌陷的地方挖開,填上結實的黃土;陳陽年輕力壯,專挑那些粗壯的雜樹下手,柴刀砍在樹幹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沒一會兒,額頭上就滲出了汗珠。

  拾穗兒沒力氣砍樹,就和婦女們一起,負責搬運砍下來的樹枝和石塊。

  她把厚帆布鋪在地上,把那些尖銳的碎石塊歸攏到一起,免得待會兒抬零件時硌壞了,又把麻繩剪成小段,分給後生們綁樹枝。

  她的手被樹枝劃了幾道細小的口子,滲著血絲,卻只是咬咬牙,用衣角擦了擦,繼續忙活。

  山路崎嶇,越往裡走越難行。有一段路塌陷得格外嚴重,路面凹下去一大塊,底下全是鬆動的碎石,人走上去都得打滑。

  後生們只能蹲下身,用鐵鍬一點點把碎石挖出來,再從山壁上鑿下結實的土塊填進去,填一層就用腳狠狠踩實,踩得地面結結實實,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李大叔一邊揮著砍刀清理路邊的荊棘,一邊給大家講著當年的故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

  「俺爹那時候,為了修這條路,在這段塌陷的地方摔了一跤,腿骨都摔斷了,躺在炕上養了大半年才好。」

  他頓了頓,手裡的砍刀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他躺在炕上的時候還說,路通了,日子才能好起來。現在,咱們要修電站,還是得先修路啊。」

  聽著李大叔的話,眾人手裡的動作都慢了半分,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們仿佛看到了幾十年前,一群衣衫襤褸的漢子,扛著鋤頭、揮著鐵鍬,在山裡埋頭苦幹的身影。那些揮汗如雨的日子,那些堅定不移的信念,和現在的他們,一模一樣。

  陳陽扛著一棵剛砍倒的大樹,樹幹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腳下的泥土裡。

  他抹了一把汗,看著眼前的山路,大聲喊道:「老一輩能憑著一雙手開出這條路,咱們也能把它拓得更寬、更平!不就是劈山開路嗎?咱們不怕!」

  他的話像一團火,點燃了眾人的幹勁。後生們跟著喊起來:「不怕!加油干!」喊聲在山谷里迴蕩,驚飛了枝頭的鳥兒。

  小石頭和幾個孩子也跟來了,他們像是一群小尾巴,跟在大人身後,手裡拿著小鋤頭和小鏟子,學著大人的樣子,把路邊的小雜草連根挖掉。

  他們的力氣小,挖不動大樹,就蹲在地上撿那些散落的小石子,堆在路邊的土坡上,生怕這些小石子影響了抬零件。

  

  小石頭的鞋子陷進了泥里,濕了大半,他卻毫不在意,拎著鞋子光著腳跑,小腳丫踩在泥土裡,濺起一片片泥點。


  太陽漸漸升高,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沒有一絲風,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個人都汗流浹背,粗布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又被太陽曬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臉上、手上都沾滿了泥土,分不清誰是誰,只看到一張張滿是汗水和堅毅的臉。

  沒人喊累,沒人抱怨。渴了,就捧起山泉水喝幾口;餓了,就從兜里掏出乾糧啃兩口。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子勁,只想早點把路拓好,早點把發電機零件抬進山。

  中午的時候,太陽最毒,李大叔讓大家歇會兒。眾人就坐在路邊的樹蔭下,就著山泉水啃乾糧。乾糧是糙面窩頭,咽下去的時候刺嗓子,可大家吃得格外香。

  李大叔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眼前這條漸漸清晰的山路。

  原本被荒草覆蓋的路面,現在已經露出了泥土的底色,路邊的雜樹被清理乾淨,塌陷的地方也被填平,一條蜿蜒的土路,正一點點朝著山里延伸。

  他的心裡百感交集,這條路,承載著老一輩的希望,也承載著他們這一輩的夢想。兩代人的汗水,都灑在了這條路上;兩代人的期盼,都寄托在了這條路上。

  拾穗兒坐在李大叔身邊,手裡拿著一塊窩頭,看著眼前的山路,輕聲說:「李大叔,等路修好了,咱們就能把零件抬進去了,水電站就快成了。」

  李大叔點點頭,眼裡閃著光:「是啊,快了,快了。」

  經過兩天的埋頭苦幹,山路終於被拓寬、整平了。原本只能容下兩個人並排走的小路,現在能容下四五個人並肩走,塌陷的地方被填得結結實實,路邊的雜樹和荒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一條平坦的山路,像一條褐色的帶子,蜿蜒地伸向山里,一直通向西窪地的方向。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山路上,給路面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李大叔走在拓好的山路上,腳步格外沉重,卻又格外堅定。

  他的手輕輕拂過路邊的石坎,那是當年父親他們修路時留下的痕跡。他仿佛看到了父親的身影,站在山路的盡頭,朝著他微笑。

  這條路,是兩代人的接力,是希望的延續。

  現在,路通了。

  接下來,就是把那些沉甸甸的發電機零件,一步步抬進山。

  而這,註定又是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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