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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筆記

2026-04-10 13:13:21 作者: 萬宏

  補課的日子持續了兩周。

  每天下午下課,拾穗兒和陳陽就泡在圖書館裡。

  高數、英語、環境監測、專業課,一門一門往前趕。

  陳陽講高數時,拾穗兒做筆記;拾穗兒講英語時,陳陽做筆記。

  兩個人對面坐著,中間攤著五六本書,草稿紙用了一沓又一沓。

  葉晨偶爾路過,探頭看一眼,搖搖頭走了,嘴裡念叨:「我就不該來圖書館。」

  拾穗兒用筆敲了一下桌子:「葉晨,過來,考考你英語。」

  葉晨撒腿就跑。

  陳陽低頭笑了。他笑的時候不出聲,只是嘴角彎一下,然後很快收回去,繼續翻書。

  翻書時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頁角,翻過去之後輕輕按一下,動作很輕。

  拾穗兒以前沒注意過這些。最近她注意了很多以前沒注意的事——他思考時會轉筆,轉得很快,但從來不掉;

  他喝水前會把瓶蓋擰開晾一會兒,等水不燙了才喝;

  他看她做題時,眼神很專注,但偶爾會從題上移開,飛快地看她一眼,然後馬上回到題上。

  「這道題你做錯了。」陳陽忽然開口。

  

  拾穗兒回過神,低頭一看,自己在一道積分題下面寫了個「解」字,然後什麼都沒寫。

  「我沒開始做呢。」

  「你盯著它看了三分鐘了。」陳陽說,「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拾穗兒低下頭,耳根有點熱。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他沒追問,只是把草稿紙拿過來,幫她寫了一個開頭。

  「第一步先化簡分母。你試試第二步。」

  他遞筆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短的一下,像是無意碰到的。

  拾穗兒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他正低頭翻書,表情很平靜,但耳朵尖紅了。

  她假裝沒看見,接過筆,順著他的思路往下寫。寫了兩筆,又停了。

  「這裡不對。應該用換元。」

  她自言自語,把寫好的劃掉,重新寫。這一次順了,一路寫到答案。她放下筆,看了他一眼。

  「對了?」

  「對了。」陳陽點頭,聲音有點緊,「你要是上課也這麼認真,早就會了。」

  「我上課什麼時候不認真了?」

  「你上課的時候在想村裡的事。」

  拾穗兒沒反駁。她確實想。

  有時候上著課,腦子裡忽然就冒出劉癩子蹲在地上捂臉的樣子,或者小娟說「等我考上大學請你吃飯」的聲音。

  「現在不想了?」陳陽問。

  「現在也偶爾想。」拾穗兒說,「但想的是明年。」

  「明年什麼?」

  「明年新品種種下去,收成會更好。鄉親們學會儲存了,品質會更好。銷路也有了,不用咱們一家一家跑了。」

  陳陽看著她,目光很柔。

  他看她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直到拾穗兒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假裝翻書。

  「你看我幹嘛?」

  「看你有沒有長胖。」

  「你才長胖。」拾穗兒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彎了。

  周五下午,拾穗兒收到一個包裹。

  趙三寄來的,一袋曬乾的黃花菜,還有一封信。

  信是老陳代寫的,趙三口述。信上說,他媳婦把偏房徹底清理了,窗戶換了新的,地面鋪了水泥。

  他每天去地里轉三圈,核桃樹長勢好得很。他說謝謝拾老師不計前嫌,他趙三這輩子忘不了。

  拾穗兒把信看了兩遍,折好,夾進筆記本里。

  「趙三寄的?」

  陳陽湊過來,下巴幾乎碰到她的肩膀。拾穗兒聞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很淡。

  「嗯。說核桃樹長得好。」

  「那就好。」他沒退開,下巴還懸在她肩膀上方。


  拾穗兒側過頭,差點蹭到他的臉。兩個人同時往後縮了一下。

  「你離那麼近幹嘛?」拾穗兒的聲音不大。

  「看信。」陳陽面不改色,但耳朵又紅了。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可以坐回去了。」

  陳陽坐回去,低頭翻書。

  翻了兩頁,忽然說了一句:「你頭髮上有根白頭髮。」

  「哪兒?」

  「左邊。別動。」

  他伸出手,指尖在她頭髮里輕輕撥了一下。

  拾穗兒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很輕,像怕弄疼她。撥了兩下,收回去。

  「騙你的。沒有白頭髮。」

  拾穗兒愣了一下,然後拿起桌上的書拍了他一下:「陳陽!」

  陳陽笑著躲,用手擋了一下,笑聲不大,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晚上,兩個人從圖書館出來,月亮很圓。

  銀杏樹的葉子已經綠得發黑了,風一吹,嘩嘩響。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靠得很近。

  「穗兒。」

  「嗯?」

  「期中測驗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該做的題都做了,該背的單詞也背了。」

  「英語作文呢?」

  「練了五篇。你要看嗎?」

  「要。」

  拾穗兒從書包里掏出英語作文本遞給他。陳陽接過去,一邊走一邊看。

  路燈的光落在紙面上,他看得很仔細,眉頭微微皺著。

  看到第三篇的時候,他停下來。

  「這篇寫得最好。結構清晰,用詞也准。」

  「那篇是我早上寫的。前兩篇是晚上寫的,困了,腦子不清楚。」

  「那你以後早上寫作文。」

  「早上要上高數。」

  「那就下午寫。」

  「下午要做實驗。」

  陳陽看著她,忍不住笑了:「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晚上。」

  「晚上你困。」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拾穗兒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陳陽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兩秒,然後趕緊移開,假裝繼續看作文。

  「第四篇呢?」拾穗兒問。

  「還沒看到。」他的聲音有點不自然。

  「你翻過頭了。第四篇在後面。」

  陳陽把本子翻回去,翻了兩頁,又翻過了。

  拾穗兒伸手幫他翻到正確的那一頁,兩個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

  這一次,誰都沒有縮回去。就那麼碰著,停了一秒,兩秒。

  陳陽先把手拿開了。

  「這篇也行。就是結尾有點倉促。」

  「那你幫我改改。」

  「好。」

  他掏出筆,在她的作文本上寫了幾行字。

  字寫得很小,一筆一划,很認真。

  拾穗兒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低頭的角度,看著他握筆的姿勢。

  他寫完了,抬起頭,發現她在看他。

  「看什麼?」

  「看你有沒有寫錯。」

  「我不會寫錯。」

  「那可不一定。」

  陳陽把本子遞給她,指尖碰到她的手心,輕輕劃了一下。

  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

  拾穗兒的心跳快了一拍,接過本子,假裝認真看他改的句子,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陳陽停下來。


  「到了。」

  「嗯。」拾穗兒也停下來。

  「明天還補?」

  「補。明天做高數模擬題。」

  「好。」

  拾穗兒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陳陽。」

  「嗯?」

  「你今天碰了我兩次手。」

  陳陽愣了一下。

  「第一次是遞筆的時候,第二次是遞本子的時候。」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路燈下,他的耳朵紅得能滴血。

  「故意的?」拾穗兒問。

  沉默了兩秒。

  「……嗯。」

  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

  拾穗兒站在那裡,心跳得很快。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轉過身,跑上了樓梯。

  跑到拐角處,她沒有回頭,但她聽見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聽見。

  「明天見。」

  她沒回答,但在心裡回了一句:明天見。

  回到宿舍,拾穗兒坐在桌前。

  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寫著:趙三寄來黃花菜,核桃樹長得好。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他碰了我的手,承認是故意的。

  看了好幾遍,沒劃掉。合上本子,關了燈。

  窗外月光很亮。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彎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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